进入茅草屋,映入眼帘的是比人还高的大烤炉。一对头上裹着灰色布巾的年迈老夫妻并排站在案板后,正在忙着打烧饼。
老婆婆两手来回揉搓面团,老伯把揉好的面团加入佐料与酥油,再用擀面杖擀成圆饼形,撒上芝麻,用手背托着,贴进烤炉内侧炉壁上。
夫妻两人分工明确,手法纯熟,一看就是老行家。
李陵游肚子饿得咕咕叫,走上前道:“阿婆,我要两个烧饼,一个烤焦些,一个烤软些。”
他撑开钱袋,倒出一把钱来,从中挑出一块银子递给阿婆。
阿婆揉着面团,朝他仰了仰下巴:“小公子,你手里不正有铜板么,两个烧饼,一共十个铜板。”
李陵游抓的银子里确实有不是银子的东西,是个通体圆形,中间为方形镂空的铜片。
李陵游想起宁有为曾经说过的话,恍然明白,这不是银子的东西应当是文钱,也就是阿婆口中所说的铜板。
“好。”李陵游快速挑出十个铜板,递给阿婆。
烧饼还要烤一会儿,李陵游给过钱后自觉向里走。
铺子异常简陋,里面除了些杂物,只剩下两套破旧桌凳。李陵游过去坐下,板凳摇摇晃晃,此刻他却觉得比坐在龙椅上还舒服。
李陵游弯下酸痛的腰,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托着脸颊,望着老夫妻和面擀面。
两个人一起做活,互相配合,感觉实在好,想到他和卫景晨……
李陵游叹了叹气,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他和卫景晨能像这对老夫妻这样就好了。
李陵游脑袋放空,胡思乱想,渐渐的,双眼也没了具体焦点。
直到听到阿婆说:“小公子,你的烧饼好了。”他才回过神来。
李陵游万般不舍地站起身,捶了捶腰,过去接烧饼。
烧饼用牛皮纸裹着,焦焦黄黄,一看就很好吃,再一闻,直接口齿生津。
阿婆指着烧饼道:“这个软些,这个多烤了会儿,更焦脆。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公子,都喜欢吃焦脆些的。”
李陵游摇头道:“我不喜欢吃这种,磨嘴。”说完又补充了句:“是我娘子喜欢吃。”
阿婆笑了笑。
烧饼刚出炉,用牛皮纸裹着依然烫手,李陵游将袖子垫在外面拿着,想着哪个更软,哪个更焦,走出了茅草屋。
他在心里记清楚后抬起头,放眼一望,顿在了原地。
他眨了下眼,视野里还是只有被卷得狂飞的落叶。
不是,卫景晨呢?马呢?
李陵游仿佛被巨石砸中了脑袋,彻底懵了,待反应过来,他拔腿跑到大路上,喊道:“卫景晨!卫景晨!”
他前后张望,极目远眺,都不见卫景晨的身影。
卫景晨不见了!
李陵游慌了神,急忙跑回茅草屋询问阿婆:“阿婆,你刚才可有看到停在路边的人?他骑着棕色马,身上穿着蓝色袍子。”
阿婆低头揉着面团:“没在意啊,我这光忙活了,哪有空看外面。”
李陵游只好重新回到外面找卫景晨。
儿时他常听皇兄说,荒山野岭里毒蛇猛兽最多,专食人肉;还有杀人如麻的土匪,专挖人心。
尽管知道那是皇兄为了防止他乱跑夸大了说词,但此刻想起来还是会感到不安,万一真有皇兄说得那种东西呢!
“卫景晨!”李陵游声音带颤,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止心慌,更感到害怕。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诡异,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李陵游抖着手将烧饼塞进怀里,沿着大路往前跑:“卫景晨!阿泽!你在哪?你回话!”
狂风卷起落叶,连带着黄土,漫天飞旋,李陵游大声疾呼,吸得喉咙里全是土。
他顾不及这些,一边咳嗽,一边竭力往前跑,用着与卫景晨吵架都不曾有过的大声量喊着:
“阿泽——!”
“阿泽!你在哪?”
“你回答我————!”
林中群鸟被震飞,噗噗作响,李陵游环顾四周,听不到卫景晨的回声,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卫景晨在哪?
李陵游不敢停步,拼命向前跑。
“阿泽!!”
“你回答我——!”
“阿泽————!!”
一连跑了一大段路程,李陵游还是找不到卫景晨,日头升到头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李陵游呼吸重得像是在拉风箱,肺里仿佛吸进了无数根银针,连着喉咙都是刺痛的。他体力耗尽,满头大汗,甚是狼狈。
前后荒无人烟,李陵游惶恐不安的一颗心,仿佛掉进了深海里,不断往下坠。
“阿泽……”
现在怎么办?
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李陵游扶着树干歇息,一个不慎没撑住,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他粗喘了几口气,掏出怀里的烧饼。
衣裳被汗水浸透,连着牛皮纸被濡湿,烧饼变得软趴趴的,早已经凉透了。
李陵游颤着手指,将牛皮纸撕开。
他要填饱肚子,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卫景晨。
李陵游揩了把险些流进眼里的热汗,埋头大口啃烧饼,他身边没有水,只能这样干啃,再用力往喉咙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