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身上疼得厉害,即使疲惫也睡不着。
他右手腕肿了一大圈,尝试着握了握,五指仿佛被充了气,绷得紧紧的,根本握不住。
该不会是断了吧?
会不会影响日后拉弓?
李陵游叹了口气,忽然有点后悔今日冲动了,大块头看上去就比他厉害,他当时若是……
不,谁让大块头胡说八道的,再来一次他照样打。
况且他也不算太吃亏,大块头被他咬破手臂,流了那么多血,够他养一段时日的。
最可恶的是卫景晨!
李陵游脸色沉了沉,卫景晨,你最好是被土匪抓走了,不然我一定打死你!
余光注意到妇人脚边有东西,李陵游眨眨眼,借着月光细看过去。
那是个包袱,包袱上放着块铺开的帕子,帕子上有两张粗饼。
饼!
李陵游两眼放光,口水差点流出来。
刚才的所思所想不在,此刻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是吃的!是吃的!是吃的!
李陵游已经半日没吃东西,他和人打架时情绪太激动,完全忘了饥饿;刚才心里害怕,也顾不上饿;这会儿坐在妇人身边,心里踏实了,饥饿感疯狂找上门,肚子拼命叫嚣,咕噜咕噜……
李陵游不停吞咽口水,两眼冒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饼。
他只要吃下饼,就能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不会再感到饿。
李陵游微微侧目,从他进来,妇人从未动过,她抱着孩子埋着头,睡得很熟。
是因为太累,打开饼后还未来得及吃就睡着了?
李陵游不清楚,也懒得多想。只觉得若是他悄悄拿走一块饼,妇人应该不会发现。
没错,妇人睡着了,何况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太饿了,他必须吃东西。
李陵游确定不会被发现,屏住呼吸,左手慢慢从腿上抬起,一点点朝饼伸去……
他只要小的那一块。
轰的一声,李陵游脑袋里仿佛有某种东西炸开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双目圆睁,清醒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他竟然……
李陵游不敢置信地揪住头发,用力拉扯头皮。
他是疯了吗?他是傻了吗?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怎么能去偷别人东西?
李陵游崩溃地敲打脑袋,在心里怒骂自己。
该死!混账!
从小父皇告诉他:“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皇兄也常对他说:“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
他一贯自诩君子,如今却因为饿肚子去偷别人东西。
他成了人人厌恶的窃贼!
李陵游羞愤难当,身上犹如火烧。他埋下头,脸颊贴着膝盖,不断朝墙根缩。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濡湿了长裤,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父皇与皇兄若是知道他偷东西,一定会对他很失望,卫景晨知道了……
卫景晨若知道他原来是这样卑劣的人,肯定会憎恶他吧。
他怎么能这样恶心?
李陵游用力咬住右手腕,任由剧痛刺激着神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心中的羞愤与痛恨。
真恶心!真恶心!恶心透了!
他是李陵游啊,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是皇兄的弟弟,是卫景晨的心上人,是大晋的陛下,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陵游肩膀抖动,眼泪不断往下落,在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用左手捂住嘴巴,把哭泣声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
李陵游不记得哭了多久,直到醒过来,才知道昨夜竟那样哭着睡着了。
他眼皮肿得厉害,稍稍用力才勉强分开。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穿过屋顶漏洞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身旁妇人抱着襁褓仍在熟睡,忽然想起一事,他垂眸望去,果然,那两张饼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帕子上。
这饼与昨日买的烧饼不同,没有卖相,应该是自己家烙的,火候把握得不够精准,上面金黄中带着焦黑。
不过这饼有两张烧饼那么厚,不用想也知道很顶饱。
李陵游捂着饿得在痉挛的肚子,咽了咽口水。
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再不吃东西,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李陵游偷觑了眼妇人,妇人姿势未变,和昨夜一样睡得很熟,连她怀中的婴儿,从他进来后也不曾哭闹过。
李陵游甩了甩头,不行,不能再有那种念头了,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
不能偷东西!
可他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不吃东西怎么去官府?怎么去找卫景晨?
李陵游颓丧地垂下头。
他身上穿着灰色短褐与黑色束口裤,没有样式,很宽大,跟麻绳材质差不多,坚硬粗糙,带着股臭味。
一夜时间,右手腕肿成了之前两倍大,胀痛难耐,带着明显淤青,以及齿痕。
李陵游鼻头酸涩,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他会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