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到底在哪?
他该怎么办?
绝望与无助,让李陵游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时,妇人突然动了下,回首望来。
李陵游抬起头,下意识脱口:“我没有要偷你东西!”说罢,他怔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敢去看妇人的脸,起身落荒而逃。
他不打自招了!
他承认想偷东西了!
妇人知道他是坏人了!
李陵游恼羞成怒,一口气跑到殿外枯槐下,挥拳捶打树干。
砰!砰!砰!
树皮粗糙,他指背瞬间破了皮。
该死!真是该死!
活该饿死他!
李陵游双目赤红,脸颊发烫,像是在惩罚自己,不肯停下来。
“饿坏了吧。”一道温柔轻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拿着吃吧。”
李陵游动作僵住,缓缓转过身。
妇人用帕子包着饼,正在递向他:“吃吧,吃了才能活下去。”
和蔼关切的声音让李陵游想起了母后,他呆愣地望着,忘了反应。
妇人长了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年纪比他大不少,眼角有两道皱纹。身上穿着破旧的土色麻衣,肩膀处烂了块,露出的皮肤上沾着泥渍,她另一手抱着孩子,李陵游落下视线,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活人,是个血肉模糊的死婴,看不清五官,像是被重物压扁了,血肉上粘着泥污。
“吃吧!”妇人又朝这边递了递。
李陵游回过神来,看着饼,心里涌起一股巨大无比的感动,连忙颔首致谢,拿起了较小的那块饼。
妇人将剩下的饼包好,塞进挎的包袱里,蹚着杂草走去大路。
她步伐迈得很慢,风吹过她宽松的衣衫,显得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婶婶要去哪?”李陵游用力咬了口饼,囫囵咀嚼两下便咽下去了。
“我带孩子回娘家。”
李陵游跟上妇人,想到翰州发生地震,以及她怀中襁褓,他不放心地问:“你家里其他人呢?你夫君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死了,房子坍塌,他被大梁压死了。”
她说话很轻很平,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李陵游能听出来,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妇人多危险,若是遇到昨日那样的土匪,肯定要被欺负的。
李陵游道:“婶婶,这里有土匪,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护送你回娘家吧,我没有银子,就当谢你送我饼吃了。”
妇人停下脚步,转身过来,李陵游发现她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无血色。
“我包袱里有双麻线鞋,你拿出来穿上。”妇人说完未动。
李陵游明白过来,妇人这是答应让他护送了,他哦了声,把饼咬进嘴里,上前将妇人身上挎的包袱取下来,放在草地上打开。
包袱里除了用帕子包着的饼,和婶婶所说的麻线鞋,还有一身衣裳和一个拨浪鼓。李陵游掏出麻线鞋,套在脚上,大小刚刚好。
如今有了鞋穿,还有饼吃,李陵游绝处逢生,心生欢喜,浑身是劲。
他重新系好包袱,起身时,妇人已经走远,他跑过去跟上:“婶婶,这包袱我帮你拿着。”
婶婶没有说话,到大路后直朝西北的方向走,李陵游跟在后面,继续啃手里的饼。
吃得差不多后,他开始询问:“婶婶,你是从灾区过来的吗?”
“朝廷派了赈灾使,那边难民可都救出来了?”
“有灾情时,官府会设立安置所,你为何不让官人送你去安置所?你娘家还有多远?”
李陵游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婶婶都是摇摇头,并未接话。
婶婶看上去很累,李陵游喉咙干得冒烟,后面也不再多问。他打算把婶婶送回娘家后再动身前往官府,派人去找卫景晨。
婶婶走得很慢,李陵游不知道她娘家在何处,见半天过去也没走多远,心里不免焦急。
卫景晨已经失踪一日,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面对婶婶疲倦的面孔,李陵游又不好多言,何况他答应了婶婶要护送她,总不能出尔反尔。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升到了头顶。李陵游跟着婶婶拐了几条小道,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婶婶速度更慢了,让李陵游每次只能迈出去半步,有时候还要再顿一顿。
李陵游觉得小八都比他们走得快。
他揩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得心里直敲鼓,这样走路比跑起来还熬人。
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李陵游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四下张望,寻找水源。
最后发现在右前方,距离他们仅有百步远,顿时欣喜若狂。
他已经快两日没喝水了,这会儿一刻也等不及,因为太激动,说话声音极大:“婶婶!我们去前面歇一歇吧!”
妇人身子颤了下,朝他看过来。
李陵游见她有点头的趋势,不等她点完,撒腿朝小溪奔去,恨不得张开手臂大声欢呼。
“我在前面等婶婶!”
前面不远处有几棵大树,树下坐着不少人,李陵游看也不看,风一样从这些人中间穿过,跑到溪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