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万宝正心迷神醉地与小妾你侬我侬时,身前出现了一道影子,抬眼一看,脸色瞬间从笑盈盈变成了不耐烦。
这几日苏信处处与他唱反调,每回都是他与小妾正高兴时过来煞风景,看着苏信一副呆笨样,姜万宝就没好气:“你又过来干嘛?”
苏信身着绯色圆领官袍,面容严肃地拱着手:“姜大人,南边尚未进行搜救,现在人手实在不够,还请大人下令,再从城中调批人手来。”
姜万宝拧起眉头:“这都好几日了,调什么人手?救出来能活?”
“能。”苏信道,“刚才从北边救出来人,虽然瘦成了皮包骨,但人还喘着气。太医说若是等明日救出来,肯定就不行了。姜大人,救人的机会只剩下今日了。”
姜万宝推开怀里小妾,两手搭在扶手上,他虽坐着,却是仰着脸,垂着眼看苏信:“苏大人,你入朝几年了?”
“十年。”
姜万宝嗤笑道:“你入朝十年,还不知道这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苏信迷茫地摇了摇头。
姜万宝一本正经地道:“我来告诉你,这当官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讨得上头人的欢心。陛下让我们来赈灾,只要我们来了,那这灾就算赈成了。等再熬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收队回京复命,至于在这如何赈得灾?赈得怎么样?陛下又没看见,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届时只要我们述职时上点心,让陛下听着欢心满意便好。”
苏信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岂能胡乱述职?”
姜万宝从容淡定地道:“但能进崇德殿的眼睛只有我们两个。再说了,我们日日待在灾区里,哪个瞎了眼的敢说我们未尽职?”
苏信无法接受这套说辞,提声道:“姜大人,我们是来赈灾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只做做样子?那些人尚且有救,我们身为朝廷命官,不能放任不管呐!”
“榆木脑袋,我跟你真是白费口舌。”
“这事不一样姜大人,你必须立即下令,南边还等着营救,若是再发生地——”
姜万宝抬脚踹他:“闭嘴吧你!吵死了!”
苏信退步躲了过去:“姜大人!”
“别在这烦我,找地儿歇着去,等太阳下山我们回城,晚上一起吃酒。”
苏信急得跺脚:“都到这个时候了,下官哪有心情喝酒?”
“嘿!”姜万宝站起身,“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眼看着一番好心劝解,反倒惹得姜万宝不快,苏信只好放软声调,用商量的口吻道:“姜大人不愿调人手,运些药材来总可以吧?没有药材,灾民伤口溃烂是会感染的。”
姜万宝瞪着他:“昨儿不是运过药材了?”
“今早已经用完了。”
“没有!”姜万宝态度强硬地道,“全给他们了,我岂不白来了?你上一边儿去,别在这烦我!”
“姜大人!”苏信不愿意离开,又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劝动姜万宝,急得不知所措。
正一筹莫展时,远处突然有人喊:“什么人?”与之响起的还有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人下意识望去,苏信眼睛一亮,姜万宝眯起了眸子。
在姜万宝的视野里,一个活似乞丐的人骑着棕色大马,正在朝这边疾驰。马蹄踏地,势若奔雷,尘土被带起,弥漫了半边天。
姜万宝正要开骂,注意到骑马的人一头卷发……
卷发!他打了个大激灵。
他认识长着卷发的人,除了李陵游外没有第二人。
再看马头过来的方向,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姜万宝心感不妙,转身要跑。
然而根本来不及,李陵游的速度太快了,只一眨眼功夫,细长的马脸便闪到了他眼前。
姜万宝吓得呼吸一滞,两腿一软,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三个小妾尖叫着跑开,姜万宝呆若木鸡,忘了反应。
“吁——!”
李陵游拉紧缰绳,不等前蹄落下,跳下马,箭步冲到姜万宝面前。
姜万宝抖着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面对满身怒火的李陵游,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不断地吞咽口水。
李陵游杀气腾腾,目光锁定姜万宝吃得油光满面的脸,抬手就是一拳:“姜万宝你个狗东西!我让你来赈灾,你在干什么?”
姜万宝被打得偏过头去,瞪着眼睛。
“外面到处都是流民,你是怎么安置的?从京城运来的赈灾粮,你压着不发,是想留着给自己上供吗?啊?为何不发粮食?”
姜万宝脸颊迅速肿起,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见李陵游还要打,抱住他的拳头喊:“陛、陛下饶命!你、你先听臣给你解释!”
李陵游根本不听他狡辩,甩开他的手,继续挥拳,对准他的鼻梁:“你个混账东西!我真是瞎了眼让你来赈灾!还有你爹,竟然骗我说你有能耐,你的能耐就是让百姓自生自灭?”
“啊啊啊!错了错了啊啊啊!臣知道错了!啊啊啊——!”姜万宝疼得大叫,他躲不开李陵游也不敢躲,只能不断求饶。
李陵游丝毫未手软。
姜万宝鼻腔里一凉,鼻血流下来,眼泪也跟着落下:“呜呜呜……陛下饶命啊,呜呜呜……别打了!臣知道错了,啊啊啊——”
李陵游一想到这两日遇到的人,他就无法原谅姜万宝。
灾民们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姜万宝却在这里莺燕环绕,悠闲自在。
哪来的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每一拳都用了最大力,恨不得将姜万宝的鼻梁骨打断:“太医院来了几十个太医,你是怎么安排的?为何不给灾民做检查?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内伤?看着没事,说死就死了!”
姜万宝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肿到张不开,只能呜呜叫着:“饶命啊大表弟,呜呜呜……呜呜……”
“姜万宝,你死定了!”李陵游推开姜万宝起身,他情绪太激动,又起得太着急,眼前一阵发黑。
姜万宝捂着脸坐在地上,活像挨了欺负,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甚至含糊不清地喊起了爹。
李陵游听得心烦,抬腿踹了他一脚。
姜万宝趴在地上抱着头,哭声更大了:“呜呜呜……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