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领人端着早膳进来,饥肠辘辘的李陵游急不可耐,过去洗手漱口,准备用膳。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全是李陵游爱吃的。
宋福拿起竹箸布菜:“老奴给陛下炸了小鱼干,并剁了辣椒撒上去,用牛皮纸包着不会软,等回京路上陛下可以慢慢吃。”
李陵游高兴地道了声好。
宋福递来葱花饼,李陵游接过后掰成三份,喊话在后面与苏信悄声相谈的宁有为,将其中两块饼递给他。
“有为,安置所里有两个我新认识的朋友。一个叫阿城,他左脸上有颗痣,皮肤黑黑的,很好认;还有一个叫知慧,是个小女孩,今年九岁,扎着麻花辫。你去了安置所后把饼给他们,说我回去了,谢谢他们之前帮我,我会永远记得他们的。”
宁有为拿来新帕子,将饼包住:“既然是陛下新朋友,陛下为何不将他们传唤过来?陛下此番回京,下次再来不知道要到何时,还是见面叙一叙的好。”
“不必了,我吃完饭即刻起程。”李陵游正要开吃,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阿城哥会盖房子,他说他盖的房子三十年不会漏雨,安置所现在正缺人手,你可以让他来帮忙。还有知慧,她懂医术,简单的伤口处理完全没有问题。”
宁有为认真听完,点头道:“臣记下了。”
正在布菜的宋福动作顿住,诧异地看过来。
宁有为抬头冲他微微一笑,春风得意。
宋福傻眼了。
李陵游饿得撑不住,啃了一大口饼,不等咽下,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肉丸子,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对宋福道:“我决定让有为留下担任赈灾使,所以这次回京只有我们两个人。”
“哎呦!”宋福表情夸张地道,“陛下,您可真是慧眼识珠!”
李陵游将勺子放去一边,捧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汤,接着埋头吃菜。
宋福快速夹了几样菜到李陵游碗里,走到宁有为跟前,眼笑眉飞地上下打量他:“真没想到,如今也要唤你一声宁大人了,宁大人,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宁有为笑着回礼,整个人说是容光焕发也不为过。
李陵游听着身后三人言笑晏晏,狼吞虎咽。
屋外,厚重的乌云铺了满天,没有阳光,万物显得灰蒙蒙的。树木耷拉着脑袋,不用风吹,枯叶簌簌往下落。
卫景晨颓然坐在门前台阶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头颅无力垂下。
枯叶飘落在他肩头,他毫无察觉,一动不动。
他从昨夜坐到现在,每当有人路过,都会被他的样子吓一跳,再下意识屏住呼吸快步离去。
守在门口站岗的禁卫军轮班换了好几批,每一批都不敢看来这边。
卫景晨继续坐着。
“既然来了,也别白来,留下一半禁卫军去安置所帮忙。等你与苏大人将灾民安顿好了,记得尽快回京,我还有要事等着与你商议。”
“臣遵旨。”
一夜未动的卫景晨耳朵抖动了下,起身转过去,正巧与李陵游的视线撞到一起。
“阿闲!”卫景晨大步迎上来。
李陵游拧起了眉头,相比于昨夜,卫景晨快丑得没人样了。他原本黑亮狭长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下青到发黑,活像抹了锅底灰。下巴胡子不知道几天没刮了,越长越长,一开口嗓子跟拉树皮似的,再加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以及凌乱的头发和满是褶皱、脏兮兮的袍子,活像被媳妇丢弃在路边的糙老汉。
显然卫景晨是真的在门口坐了一夜。
真中邪了,也不怕猝死!
李陵游看着就来气,移开视线,绕过他向外走。
“阿闲!”卫景晨快步跟上,想要拉他的手。
李陵游早有预料,双手抱臂,不给他机会。
卫景晨紧追不舍:“阿闲,我有话对你说。”
李陵游最烦听到这句话,这几日卫景晨没说过一句让他爱听的话:“闭嘴!”
“好,先不说。”卫景晨温声问,“阿闲,你要去哪?”
李陵游不语,卫景晨只好先跟着。
宋福示意大家放慢脚步,给前面两人留下点空间,并拉着宁有为,偷偷向苏信打听这两人情况。
苏信至今一头雾水,根本答不上来。
穿过府门,看到停在门外的车辇,以及束装完毕的禁卫军,卫景晨瞬间明了:“阿闲,你等我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回京。”
“不必了。”李陵游道。
卫景晨身形猛然僵住。
李陵游能明显感觉到卫景晨的视线,他走上前两步,盯着车辇上的花纹,未回头。
四下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卫景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李陵游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朕旨意,即日起,免黜卫泽摄政王之职,任翰州城刺史,此后无诏不得离开翰州半步!”
一语落地,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卫景晨更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半晌无法动弹。
李陵游踩着脚蹬上车:“带上姜万宝,启程回京。”
“阿闲!!!”
卫景晨这一嗓音喊得石破天惊,李陵游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的,身心都跟着一颤。
卫景晨冲上去,想要抓住李陵游。
后面宋福等人瞧见势头不对,跑过来阻拦。
李陵游踩上车凳,眼疾手快地拉开衣摆,躲过了卫景晨的手。
宋福跑到卫景晨一侧,举着拂尘,挡住他的视线:“王、刺史大人,圣旨已下,你就要即刻赴任。”
卫景晨一巴掌拍开拂尘,正欲上前,宁有为已经跑来,张开手臂拦在身前:“卫刺史,你还未领旨谢恩。”
卫景晨没好气地道:“让开!”他抓住宁有为的肩膀,将人推开,对上车的人哀求道:“阿闲,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宁有为始料未及,被禁卫军及时扶了把才幸免摔到地上。宋福顶替宁有为的位置,原地扎马步。
卫景晨不客气地去推宋福:“让开!阿闲,我没有骗你,昨天的话都是真的,你让我跟你回京,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李陵游即将要钻进车厢的动作停住,手扶着车边,强忍着才没有扭头去看卫景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