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华阳宫，姜昭坐在圈椅上不愿躺下，失神地望着殿外，李陵游劝不动，只好让张院使这样号脉。

少顷，张勃拿开搭在姜昭腕上的锦帕，拱手道：“陛下放心，太后娘娘这是受了惊吓，待臣开个安神汤，喝下歇息两日便可无碍。”

李陵游道：“好，辛苦张院使了。”

“陛下客气了。”张勃行礼告退，宋福引着他出去。

殿里没有其他人，忽然陷入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僵硬。

李陵游原地站了会儿，主动开口：“母后，儿臣扶您去里面歇息吧？”

姜昭不动，朝他射来一记冷眼：“摄政王去哪了？我为何没有见他？”

卫景晨从祠堂出来后去了府外埋伏，即使姜定海没有走他埋伏的路，其他路还有温老、林川与禁卫军守着，姜定海插翅难逃。

知道母后是在担心姜定海，但若说出来，母后势必无法接受，李陵游只能选择沉默。

姜昭等不到回话，右手重重拍打花几，插着粉色牡丹的玉瓶跟着颤动：“你让他去追杀我大哥了是不是？”

只要提起姜家的事，姜昭就会变得极为暴躁，李陵游心累道：“母后，罪状书上二百零三条罪行，每一条儿臣都能拿出铁证来，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儿臣不能留他。”

姜昭怫然大怒，起身叱道：“你不是已经答应放他走了？你既然答应了，又怎么能食言？你到底是不是一言九鼎的陛下？”

李陵游叹了口气，话里带着倦意：“母后，他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若非今日母后出现在尚书令府，儿臣已经将他就地正法了。”

“李闲！”姜昭吼道。

李陵游知道母后心里不好受，若是吼一顿能让她好过，他大可以让母后尽情发泄，至于姜定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以为母后还要继续吼，不料她语气陡然软了下来：“闲儿，就当母后求你，你饶他一命，流放也好，关押也罢，你留他一条命。”

姜昭上前来，李陵游迅疾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直言坦白：“母后，儿臣在进尚书令府时已经下令封锁城门，城内各个街道皆有部署，他哪儿也逃不走，今日他必须死！”

姜昭身子顿住，息了声。

李陵游抬起头，母后瞪着他的眼睛涨满了红血丝，唇角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脸上肌肉扭曲，直到最后面目全非。

这让他想起了今日的姜定海，以及上次与母后见面，母后拿茶壶砸他，当时的神色也是这样，全是恨意。

他看不下去，垂下视线：“母后，你该好好冷静冷静了，父皇在世时，常说你才德兼备，通达事理，可儿臣觉得，母后你越发分不清是非曲直了。”

说罢，李陵游行礼告退，手臂尚未抬起，腹部骤然袭来刺痛，他被力道顶着向后急退了数步。

看到腹部插进了一把剪刀，由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握着，他怔住了，盯着那双被溅到血珠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后，他艰难地抬起头，沿着这双手，看到了近在咫尺、充满戾气与杀意、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无法相信，这是他的母后。

姜昭低吼：“你也一起去死吧！”

李陵游说不出话，他全然忘了反应，注视着母后，双眼睁到极致。

送完张院使的宋福回来，瞧见殿内情形，霎时白了脸色，喊了声陛下，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冲过来用身子撞开姜昭。

剪刀拔出，鲜血喷薄而出，血流如注，李陵游捂住伤口，向后踉跄。

姜昭摔坐在圈椅上，椅子向后倾倒，她抓住花几，砰！椅子前腿落地，再次稳住，凌厉的眸子锁定这边，握着剪刀再次冲过来，嘶吼道：“李闲，你给我去死！”

李陵游四肢僵硬，连思考都做不到，更别说躲开了。

姜昭横眉怒目，杀气腾腾，冲着李陵游的心脏刺来，李陵游眼睁睁看着沾满鲜血的剪刀距离他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宋福佝偻着身子，将百斤重的铁力木花几高高举起，嘿呀一声朝姜昭推去，使出全身劲力，将姜昭重重推倒。

花几上的花瓶掉落下来，破碎成片，外面守卫听到动静冲进殿，脚步声让李陵游清醒了过来。

姜昭瞪着猩红的眸子，怒火中烧：“你个阉人，也敢来推本宫！”

宋福举着花几，后知后觉地被吓到了，手指猛地松开，未等花几落地，又被他再次高高举起，同样愤怒警戒地瞪着姜昭，仿佛姜昭再动一下，他就会拼命将花几砸过去。

刚才姜昭被推得太狠，摔得她五脏六腑剧痛，这会根本起不来。

守卫冲过来，拔剑指向姜昭，将她手中凶器夺走，宋福这才将花几放下，他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起来，跑到李陵游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