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睡到翌日晌午,醒来后,他当真觉得大好了,身上有劲,伤口也不疼了。
卫景晨难得晚起,正在不紧不慢地穿衣裳。
李陵游坐起身,掀开锦被,身下一阵清凉。
他瞪大了眼睛,他身上竟然没有穿里衣!
他昨夜并未注意到这件事,一想到他趴在卫景晨身上睡了一夜,耳根子登时烫了起来,望向罪魁祸首:“卫景晨!”
殿里正幽静,突然喊来一嗓子,吓得卫景晨虎躯一震,赶忙放下腰带跑过来:“阿闲,哪里不舒服?”
李陵游拉回锦被,红着脸道:“你把我里衣脱了。”肯定的语气。
卫景晨松了口气,见李陵游生龙活虎,面庞红润,气色极好,心情甚是愉悦:“我晚上要给你换药擦身子,不穿里衣方便些,也省得拉扯到伤口。”
李陵游咂摸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说,这些天卫景晨都没有给他穿里衣,那白天穿了没有?不会也这样吧?
李陵游回忆不起来,又问不出口,恨不得打卫景晨。
卫景晨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从容淡定地拿来里衣,要给他穿。
李陵游心里不满,干脆也不唤人了,让卫景晨伺候他穿衣。
卫景晨动作娴熟,给他穿好衣裳后开始穿靴。
李陵游看着单膝跪在身前的卫景晨,还是觉得不解气,打算教训他一下。
他抬起手,对着掌心吹了口气,大掌朝卫景晨脑袋上方挥过去,卫景晨猛然抬头,李陵游心头一跳,手一拐,摩挲起了下巴,目光在殿里游移,装作正在沉思的样子。
让他意外的是,下巴干干净净。
卫景晨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睛格外亮:“穿好了阿闲,走吧,我带你去洗漱。”
李陵游收回视线,在卫景晨脸上扫了扫,想不通让卫景晨伺候他穿衣洗漱,为何会这么高兴。
卫景晨朝他伸出手,他带着疑惑地握住,他被卫景晨拉着站起身,牵着他到盆架前,用温水浸湿帕子给他擦脸。
李陵游透过帕子一角,看到卫景晨唇角快翘到天上去了,有这么高兴吗?
感觉卫景晨又回到了刚从翰州回来时,动不动对他笑的诡异样。
穿上外衣,卫景晨为他系腰带。
看在卫景晨始终笑脸相迎的份上,李陵游决定不计较不给他穿里衣的事了。
时辰不早了,阳光正强烈,穿过窗棂跑进殿,又跌落在金砖上,李陵游瞧见龙袍上缀的宝石,心血来潮,迈脚来到窗棂前。
未等他看到宝石反射的绚丽彩光,注意到罗汉床上的棋桌上是空的,他心心念念、小心翼翼摆在上面半年的棋子不见了!
李陵游身心大震,扯着嗓子喊:“宋福——”
“欸欸欸陛下!”从未被指名带姓喊过的宋福急忙跑进来,见李陵游站在棋桌旁,瞬间了然,摆出一张哭丧脸。
“这上面棋子呢?”李陵游瞪着眼睛指着棋盘问。
这可是他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好一通神机妙算才有的光辉战绩,如此殊荣,不在这放个十年八载,那都对不起他的脑袋。
他早在半年前下令,棋盘上的棋子不能动,自从下令后,罗汉床这边就成了崇德殿的禁区,平日里侍从都是绕着走,宋福也会仔细着。
想到此处,再着宋福,李陵游目光怀疑地转向卫景晨。
卫景晨向他走来:“阿闲,你是说棋子吗?我看落灰了还没有收,就顺手收进了棋盒。”说完又补充了句:“前日收的。”
宋福埋怨地偷睨了眼卫景晨。
“咳咳咳!咳咳咳!”李陵游一口气没上来,扶着罗汉床剧烈咳嗽。
果真是卫景晨这个黑心肝,就是见不得他赢棋。
“阿闲,你小心伤口裂开。”卫景晨过来拍背,另一只手捂住他腹部伤口,后知后觉,“阿闲,我是做错了吗?”
宋福声如蚊呐地哼了声。
李陵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还好意思问,你好好反省反省吧,真是气死我了!”
李陵游甩袖离去,宋福一甩头,也跟着出去了。
卫景晨:“……”
用过午膳,李陵游让宋福亲自跑一趟太庙,将刘世公公请来。
当年宫里大换血,刘世公公是极少数里未被换掉的,定然知道他生母是谁。
李陵游既紧张又期待,坐立难安,在殿里踱步。
皇兄驾崩后,刘世公公一夜白头,李陵游因为受伤的缘故,多日不曾去太庙,今日再见,刘世公公愈发苍老了。
卫景晨从里间出来,李陵游余气未消地瞪他一眼,开始询问刘世公公当年的事。
刘世根据所知道的,娓娓道来:“陛下母妃名叫蓝婷,当年宫里都唤她蓝婷娘娘。蓝婷娘娘天生卷发,生得极美,老奴听闻,蓝婷娘娘是来自偏远之地的异族,不是中原人。”
这些话对李陵游而言遥远又陌生,然而隐隐之中,又怀着几分亲切。
蓝婷,他在心里默念了遍,真好听的名字。
“蓝婷娘娘身子不好,生下陛下后每况愈下,不久便撒手人寰了。陛下出生后哭声不断,蓝婷娘娘病故后更是险些哭断气,当时陛下尚不足三月,先帝不忍,将陛下交由皇后娘娘姜氏抚养。”
李陵游听得聚精会神,未曾察觉到卫景晨已经站在他身旁。
“先帝疼爱陛下,不想陛下将来想起丧母之事伤心,下令封锁了消息,并将在宫里当差的全部换了一遍,老奴当初未被换下,也是受了封口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