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李陵游沉思了会儿,问出了最想知道的:“我父皇与母妃感情好吗?”
“他们感情极好,蓝婷娘娘精通骑射,常与先帝出宫狩猎,后来蓝婷娘娘患病,不能见风,先帝也不再出宫,除了上朝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蓝婷娘娘。”
在李陵游记忆里,父皇总是一副威严深沉的模样,仿佛心里藏着许多事,鲜少听到他大笑。
父皇每日都会来华阳宫看他,偶尔会露出奇怪的眼神,当时他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忧伤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他与母妃长得很像,父皇看见他仿佛看到了母妃。
李陵游挑起一缕卷发,忍不住想,若是母妃不生病就好了,父皇也不会那般伤心难过了,他也能跟着母妃长大。
想到连母妃具体模样都不清楚,李陵游遗憾地叹了口气,问:“刘世公公,我母妃得的是什么病?”
“蓝婷娘娘不是中原人,进宫后总是水土不服,有一回她与先帝出宫游玩,回来得了风寒,谁知怎么都治不好了,太医开了很多药,始终不见成效。”
“后来蓝婷娘娘起热咳嗽,胸痛气喘,只能卧病在床。先帝忧心不已,认为是中原风水不养人,想将蓝婷娘娘送回娘家。蓝婷娘娘发现怀了身孕,怎么都不愿意回去,一定要生下陛下。”
“当时还是太医院吏目的张院使,毛遂自荐为蓝婷娘娘开了副药,蓝婷娘娘靠那副药吊着,坚持把陛下生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彻底油尽灯枯了。”
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许久,直到有抽泣声响起,李陵游扭头一看,是宋福在哭。
他鼻头泛起酸涩,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刘世公公告知。”
刘世退下,李陵游望着殿外重重殿宇,心里五味杂陈。
卫景晨揽着他的肩膀:“阿闲,你还好吧?”
李陵游摇了摇头:“是我连累了母妃。”
卫景晨揽着他向后走,在罗汉床上坐下:“阿闲,这怨不得你,蓝婷娘娘得了风寒,这里没有抗生素,本来就很难治,和风水没有关系。刘世公公说蓝婷娘娘后来起热咳嗽,胸痛气喘,那都是风温肺热病的病状,在我所在的世界里称做肺炎,是很缠人麻烦的病,所以即使蓝婷娘娘回了娘家,同样治不好,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瞧着卫景晨脸色笃定认真,讲得头头是道,确定不是在哄骗他,李陵游心里好受了些:“我总算明白,母后为何那般恨我了,同在后宫,父皇心里只有母妃,心生怨怼是难免的。”
卫景晨紧挨着坐在他身边:“阿闲,当日太后对你动手,我及时下令封锁了消息,此事并未传到宫外。太后被关押进大理寺天牢,旁人都以为是被姜定海牵连的缘故。姜定海已被处决,太后孤身一人,是翻不起风浪的,所以阿闲想怎么处置太后都可以,百官不会有说辞。”
李陵游纠结的正是此事,当日他听到母后歇斯底里的一番话,只觉得痛彻心扉,今日再听刘世公公所言,倒是能理解母后了。
只是他喊了这么多年母后,敬爱有加,却无法抵消哪怕一点母后心里的恨意,还是让他感到不甘。
他难下定论,犹豫道:“我若是饶她一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感情用事?你过去常对我说,朝堂上没有亲情,可她毕竟是皇兄生母,我实在……”
“不会。”卫景晨抓起他的手,握在手心,“阿闲,你做的很好,是我曾经想不到的好,我说过的,别让自己有负担。”
卫景晨语气温柔坚定,李陵游安下了心。
他不再考虑其他的,只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我想让她以太后的名义离开皇宫,去国安寺清修,你觉得如何?”
卫景晨眼里含着笑意:“我说了,阿闲怎样都好。”
这话活像一颗定心丸,李陵游不再怀疑,也不再纠结对错,他浑身上下都变轻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最后连着眼睛也弯了起来:“好,就这样办!”
宋福进来一瞧,绽开笑脸:“看到陛下与王爷和好,老奴是打心眼里高兴。”
李陵游笑容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抽回手,换上一副生气面孔。
宋福不说他都快要忘了,那可是他放了半年的棋子。
卫景晨责怪地瞪了眼宋福,宋福意识到不对劲,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李陵游偏头,两手抱臂,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卫景晨凑过来,好声道:“阿闲,你还在怪我吗?那棋子对你很重要是不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宋公公忘了收。”
李陵游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盘棋,若是一直揪着不放,显得他过去没赢过似的,太刻意了。
他口吻冷硬地道:“不重要,只是棋局很有趣罢了。”
“我知道,是阿闲赢了,很厉害。”
李陵游故作生气的脸彻底装不下去了,反正卫景晨收棋时肯定看到了,那收不收也没关系了,他假装不在意地道:“随便下下而已。”
“这么说,阿闲不生气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
卫景晨无声地笑了笑。
李陵游站起身:“你随我去趟尚书令府,有为该盘查的差不多了。”
卫景晨拧起眉头,起身继续搂着他的肩膀,另一手覆在他腹部:“阿闲,你伤还没好全,别去了。
“你摸我肚子作甚?”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李陵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像什么话?”
“我怕你走路拉扯到伤口。”卫景晨不放心,再次捂住他的肚子,“真的阿闲,别去了。”
伤口已经结痂,本来就有点痒,被卫景晨隔衣捂着更痒,李陵游抓开他的手,以防他再伸过来,抓着后未再松开:“别废话了,伤口早不疼了。”
“阿闲,你听我一回。”
“说了我没事。”
“可万一伤口裂开——”
“哎呀,你别唠叨了,你现在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个搂着肩,一个抓着手地往外走,守在门外的宋福瞧见了,又是一脸笑意融融。
陛下与王爷又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