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就这样在崇德殿里住了下来，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几日后，李陵游发现了不对劲。

外面艳阳高照，李陵游躺在床上，费了好大劲，翻了好几次身，才勉强存了点力气睁开眼睛。

身旁无人，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宋福，问：“什么时辰了？”

宋福闻声跑过来：“陛下，巳时初了。”

李陵游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又是这么晚：“卫景晨呢？”

“王爷天不亮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在御花园里练剑。”

李陵游郁闷坏了，卫景晨到底哪来的精力？他日日要睡到快晌午，而卫景晨一大早就能起来，还能去练剑？

“陛下可要起身？”宋福问。

李陵游向里翻了个身，意思是要接着睡。

宋福默默退了出去。

李陵游不甘心地抓着被角，真是不公平，明明都是男子，为何只有他这么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未等他想出答案，又昏昏睡了过去。

之后几日，卫景晨依旧能早早起来，晚上完事后还能坐在床上看会儿书。

李陵游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卫景晨从前在摄政王府，也是卯时前起身，或是上早朝或是练功，忙了一整日后，夜里还要持卷到子时末，次日依然精神抖擞。

对于卫景晨，李陵游过去只有敬佩之心，毫无效仿之意，但现在他连敬佩之心也要没了，唯有怨愤，深深的怨愤，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英年早逝不可。

他可是要做明君的，哪有明君天天起不来床的？传出去威严何在？

何况卫景晨日夜在这里，他根本抽不出空闲编佩绳，佩绳很多天没有进展了。

李陵游再三咬牙权衡后，直接勒令卫景晨早朝前一日不可宿在崇德殿。

如此他既能得空歇一歇，还能抽出空闲编佩绳，两全其美。

日子重回正轨，李陵游心里又是美滋滋的。

宁有为前往武台城招安，赶在天气转凉前回了京。

崇德殿檐下的燕子忙着打点行装，准备今年的迁徙。

李陵游坐在殿里，趁着卫景晨不在，手忙脚乱地赶编佩绳。

宋福站在左边，时不时递上小食茶水；洛灵站在右边，时不时伸手指点一下。

看得宁有为满脸惊讶：“陛下，这都一年多了，你还没有编好啊？”

李陵游两手泄劲地垂了下去，埋怨地瞪过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有为轻咳了声，拱手正色道：“陛下，武台城贼寇悉数归顺，臣已安排他们入伍行军，镇守落门关，为朝廷效力。”

“干得不错。”李陵游编了太久，实在编不动了，放下手，吐了口气，“这趟辛苦你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我全答应。”

“陛下金口玉言。”

李陵游挑了挑眉，觉得他话里有话：“你直说便是。”

宁有为腰又弯下几分，毕恭毕敬地道：“臣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可自行进入太庙祭拜先帝的恩典。”

过去宁有为跟在李陵游身边，李陵游前往太庙祭拜先帝，他也能以侍从的身份跟过去。如今他成了朝堂官员，若非特许，是不能独自进太庙祭拜的。

李陵游没有应声，宁有为神色泛起紧张：“陛下……”

李陵游将佩绳交给洛灵，让她收好，起身抬抬手，示意宁有为随他出去。

宁有为赶忙跟上。

出了殿门，李陵游安步当车，去往太庙，对宁有为道：“往后你想去，随时可以去，只是……”李陵游侧目看向穿着朝服的宁有为。

宁有为现在是正一品尚书令，有经世之才，亦有宸宁之貌，翻遍历朝史书，也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来。

他打心底里把宁有为当皇嫂，又打心底里不希望他一直这样。

李陵游说出了后半句话：“你还年轻，为何不能试着往前走走看呢？我想皇兄也希望你身边能有个知心人。”

“陛下。”宁有为声音很轻，“臣心里早就容不下旁人了。”

李陵游一时哑言，这也让他发现宁有为和他在某些方面很像，比如一旦喜欢上谁，终其一生都难再改变。

可皇兄已经不在，宁有为痴心不改，余生漫长，要如何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