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侍从噤声,唯有风声入耳。李陵游四肢僵硬,低着头,缓慢地继续道:“我听闻……边关要比京城冷很多,你到地方后记得穿厚些,不要冻着。”
说完李陵游才发现声音是哽咽的。
卫景晨站在他面前始终没有动,他不知道卫景晨此刻是什么表情,没有回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真是太好了。
他深吸了口气,想要尽快平复下来。
这时卫景晨开了口,声音很低:“真的该走了。”
李陵游知道时辰迫在眉睫,耽误不得,但他总觉得还没有说完,他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要说给卫景晨听。
到底还有什么话没有说?一定是很重要的话。
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时辰慢慢过去,香炉里的香快速燃烧着。
李陵游绞尽脑汁,拼命思索,到底是什么?
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说?
快想啊!要来不及了!
“阿闲。”卫景晨突然向前迈了半步,俯身与他额头相贴,“要好好的。”
卫景晨说完便与他分开了,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连旁边官员都未必能察觉到。
李陵游抬起头,卫景晨已经转身离开,百官自觉向两边退开,为他让路,卫景晨大步走过,跨步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李陵游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两步,卫景晨举起长剑,喊道:“出发——”
将士们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云霄。
大军启程,向北进发,李陵游怔望着卫景晨,看着他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远去,压抑的不舍涌到心口,爆发了出来。
他用力咬住嘴唇,才忍住没有去喊卫景晨,他知道,如若卫景晨回头,他一定会忍不住大哭。
不过没有,卫景晨走了,始终未回头。
行军速度很快,即使在这大雪天里,将士们依然奋勇前进。
他在雪地里延伫了许久,直到有官员忍不住出声才回过神来。
他让官员们回去,看了眼行军方向,步行回了崇德殿。
屋檐下的燕子迁徙去了南方,呢喃声不再,卫景晨也不再,整座宫殿变得冷冰冰的。
李陵游不习惯,没有进殿,站在外面台阶上,望着眼前一片素白。
以卫景晨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大军多驻扎在城外,等集结完毕,会继续向北进发,他与卫景晨很快要相距千里,下次见面不知要到何时。
宋福从殿里拿来狐裘披在他身上:“陛下,风雪大,快进殿吧。”
李陵游道:“过去我常看见父皇与皇兄站在这里遥望天边,面带忧愁,那时我不明白,现在终于知道为何了。”
他这话仿佛是对宋福说的,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宋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年全国各地都在下雪,路上湿滑难行,等雪化开,道路泥泞不堪,行军会更不易。
不知道大次关怎么样了?希望还来得及。
李陵游好几日没有合眼,头疼得厉害,实在撑不住。
边关情况不明,朝堂这边必须稳住,只有他好好的,百官、百姓才不会乱了阵脚。
李陵游将担忧与思念压在心底,回到后殿倒头大睡了一觉。
后面的日子,他一边适应卫景晨不在的生活,一边看各州府传递来的消息。
卫景晨前往边关率领了三十万大军,各州府调去的兵队,零零散散加起来有近十万。
北狄国有五十万大军,加上驻守在大次关的守卫军,至少在人数上他们没有输。
外面天空放晴,殿顶上积雪融化,沿着琉璃瓦流下来,哗啦啦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在下雨。
李陵游计算着时日,觉得卫景晨该到大次关了,他等着卫景晨的军报,以及宁有为的消息,他绝不相信宁有为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关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又过了两个月,依旧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李陵游这样告诉自己。
粮草与伤药前仆后继运往边关,局势尚未明确,李陵游不着急,倒有官员急了起来。
这日早朝,李陵游听到下面有官员道:“陛下,我军与北狄国交战已有半年,这半年来,边关音信全无,再这样下去,最多到明年,粮草就要告罄了!以防粮草供应不足,臣认为此战应当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