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力世甩手道：“那都是我大皇兄干的，那姓宁的贡使看我父皇指羊说病，要刺杀我父皇，这才被我大皇兄所杀。他还想把姓宁的尸体送过来吓吓你们陛下，可惜用力过大，把人砍成了肉泥，只能扫了喂狗。这件事我可一点也没有参与，我狄力世向来只论真功夫，从不搞背后一套。今日和你说这么多，也是诚心想要你能归顺于我。”

卫景晨沉思了会儿，最终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

“那你想如何？”狄力世语气急切，旁边留有胡子的副将提醒他：“殿下，想想过去此人是如何对付我军的，要小心这是他的圈套。”

狄力世眼珠子一转，重新在马背坐下，恢复了几分冷静。

副将抬头道：“王爷说想归顺我北狄，谁知是真是假，还说大军已经撤离，王爷在这坚守了大半年，从未有过退意，这难保不是你的阴谋。”

他犀利的目光扫向城墙两边：“说不定，这会儿正有什么东西藏在城墙后面，等着算计我们呢！”

李陵游心里一咯噔，赶忙放下龙舌弓，避开射孔躲去一边。

狄力世附和道：“是啊王爷，你说你想归顺，总该表表诚意才是。”

李陵游泛起紧张，若是北狄军无法相信卫景晨的话，就无法放下戒备，他偷袭的成功几率会大幅度降低，本来这胖子就不好射中。

四下陷入死寂，狄力世激动的心情不再，再看向卫景晨时，只剩下警觉。

他慢慢抬起手，北狄军的弓箭手将弓弦又拉紧了几分。

李陵游喉结滚动了下，攥紧了龙舌弓。

“你们全部退下。”卫景晨对守在城墙上的守卫下令，说罢他向前一步，前身贴着城墙，张开手臂，“三皇子，你们的弓箭手全都在瞄向我，而我还站在这里与你相谈，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狄力世摩挲下巴琢磨了会儿，放下了手：“好，今日我信你一回。”

李陵游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

城墙上守卫退开，从李陵游身旁经过，李陵游小声道：“别看我，直接走，去和大军汇合。”

守卫目视前方，回了声是。

城楼上只剩下李陵游与卫景晨，李陵游通过射孔观望，距离几十丈，狄力世看上去跟小果子似的，他身边副将始终未放松警惕，不断东张西望。

李陵游深知这已经是最近距离，不能再靠近了。

卫景晨道：“三皇子，我的诚意你看到了，现在你也该拿出你的诚意了。”

确定时机到了，李陵游单膝跪地，将箭矢悬临近射孔中央，瞄向狄力世的要害。

凛风不断，箭矢不停颤抖，稍稍调整角度后，李陵游反应过来不是因为风，是他的手在抖。

他深吸气再呼气，让自己赶快平静下来，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失败。

他左臂伸直，右臂用力向后拉，手指扣住弓弦，闭上一只眼睛。

射孔外的狄力世小动作太多，身子不停摆动，李陵游死死注视着，箭矢随着狄力世的动作调整移动。

一段时间过后，李陵游始终找不到狄力世活动的规律，眼睛许久未眨，酸涩刺痛，涨满了红血丝，视线开始模糊。

时间拖了太久，李陵游心焦如焚，额头渗出汗水，沿着脸颊滑下来。

他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连流到眼睛里也不管不顾，心里只想着射箭，龙舌弓已被他完全拉开，只剩下松指了，可是狄力世……

怎么办？他不能失败啊！

“咔！”的一声，李陵游手指一震，整条手臂跟着发麻。

白玉扳指从大拇指上脱离掉落，李陵游仿佛被雷劈了道，僵住了。

扳指碎了！李陵游惊愕之余，心也慌了。

没有扳指，他还怎么射箭？

狄力世挥对着城墙上喊：“我狄力世是什么人？北狄国谁人不知，单论我身边的副将，他们穿着和我相同的盔甲，你就知道我平日里待他们如何了。”

卫景晨道：“可我终究不是你们北狄人。”

“你若跟了我，往后就是北狄人！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交谈声还在继续，李陵游看着龙舌弓和碎掉的扳指，以及被弓弦嘣到正在流血的大拇指，愤恨地捶了拳地面。

狄力世已经相信卫景晨的话，要是被他发现全是诓他的，势必会大怒，届时不仅他和卫景晨难逃，撤离的大军百姓也会陷入危险。

该怎么办？李陵游想不出应对之策，跪在地上，崩溃地抓拽头发。

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谎言编不下去，北狄军大力攻城，再追击到冀水河吗？

光是想像那血流成河的画面，李陵游已是痛不欲生，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他是陛下，他要保护他的子民！

一定还有办法，他不能放弃。

大拇指血流不止，李陵游无视疼痛，抓起龙舌弓，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幡然醒悟。

他在干什么？碎掉的是扳指，又不是龙舌弓，只要有弓在，手在，他就能射箭啊！

过去他不是很少用扳指吗？不过是普通弓换成了龙舌弓，没有扳指一样能拉弓。

如此想来，李陵游身上莫名多了股力量，他重新调整位置，左手托弓，右指勾弦，以手臂带动力量向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