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就笑,“你那时候或是太小了,还不记事儿。我家的洵儿、淳儿不都是你的玩伴吗?洵儿也不认得你了?”
看来皇帝知道他和傅洵在偏殿说了一会话,李燕觉如实答道:“似乎也不记得了。”
“唉”,皇帝笑着叹气,“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啊,真快,太快了。”
李燕觉也微笑。
二人一时无话,只有细微地汩汩暖泉声。
皇帝扶着额头,“玄儿,你平日里都爱吃点什么,玩点什么?”
李燕觉道:“臣爱跑马,养鹰养犬,再有就是下河潜水。”
皇帝笑道:“你肯定能和淳儿玩在一块,她也爱这些,不过我不准她玩水,你下河也要当心。”李燕觉点头称是。
皇帝又问了他些在明前司当差累不累的话,李燕觉说一点也不累,十五天才上半天的值,下了值还是大清早上,还能去学宫点个卯。皇帝问他在学宫里都做些什么?十三岁上学宫未免年纪太小。
李燕觉老实承认自己也不是去研究学问的,只是爱听听老博士们说历史公案,好比本朝开河得失多少、应不应当讨伐郁阊女君之类的。
皇帝听他提到郁阊,便问:“玄儿,你说该不该讨伐郁阊?”
李燕觉定神回答:“臣以为必要讨伐。郁阊掌握瀚州、漠州、溱州三州交界要冲,如今已是拥兵自重,公然不听宣,听之任之是养虎为患,积羽沉舟。应当趁早讨伐,明确尊卑,恢复朝贡才是。”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真是李非的侄儿。”
先河督李非是遭隐诛而死,天下人所共知,李燕觉从未见过自己这位伯父。此时皇帝说他像李非,李燕觉不知该怎么接话。
皇帝笑问他,“我在北边入云坞有一艘船,一向缺人手,你可愿去做个参星?”
李燕觉当即起坐离席谢恩,“愿意的 ,臣谢陛下恩典。”
所谓参星,乃是战船上观星令的佐官。观星令是航司之长,掌天文海图,号令航向,手下有四个司星使,若干参星郎。
李燕觉虽未当过参星,也知道这是最微末的职事官,怕不是要从烧水倒茶研墨铺纸干起,不过能够直挂云帆,一览沧海,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皇帝离席走到殿门前,清皎的晨光透过花荫垂在他脸上,“先不必急着去赴任,好好在家里过年,年后再去。”
李燕觉称是。
一旁的傅少愁约莫皇帝话说完了,请李燕觉告退。皇帝复又回头看着他道:“玄儿,叫少愁带你去取鱼符,以后闲暇尽管进宫来玩。”
李燕觉再次谢恩,皇帝笑看着,目送他转身消失在琉璃殿外。
皇帝回头看着那满园琉璃春景,喃喃自语道:“二十年了。”
眨眼间宫人通传公主殿下来了,傅淳一袭宝蓝菱花锦缎宫装快步走进殿内,四下打量了一番,“咦?他走了?我听二哥说李玄来了。”
皇帝道:“应当还没走远,差人叫回来。”
傅淳连连摇手说不要,“走就走了呗,刚才母亲说那个人我小时候认识,我才赶着来看看是谁,我真认得他吗?”
皇帝用手放在膝下比划,笑问:“你们都不记得了?刚才李玄也说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这么高的时候老和玄儿打架吗?打得直哭,在地上打滚儿,鼻涕都挂到下巴上了。”
傅淳最烦皇帝提她小时候的丑事,皱着眉毛捂着耳朵,一翻身出殿去了。皇帝赶了两步叫道:“又上哪去?在这吃点早饭。”
傅沛越走越远,只听得她在殿外酸声回,“不吃,我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