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燕觉和纪非渝慢悠悠地到了瀚里家,瀚里破疾他们四个早下了场子打得尘土飞扬了。二人都懒得下场,只坐在场边树下喝茶,聊些帝都风物。
很快日已偏西,回燕门要过两道城门,这时候就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姜黎向主人家告辞,瀚里破疾正玩得高兴,不肯放姜黎走,非要他就在这住下。姜黎笑说那感情好,不过也须得先回去跟裴剑衷禀告一声,明日一准来。瀚里破疾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了。
一出瀚里家,姜黎对纪非渝笑道:“你俩做什么去了?”
纪非渝将公主召见一事告诉了姜黎,姜黎若有所思道:“公主的驸马就是今天被活剐的那个不是?”
纪非渝点头,姜黎唏嘘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连公主的面子也不顾么?”
纪非渝道:“或许他就是因为谋害公主被杀,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舒兢么?他俩是把公主当成进身之阶了。”
姜黎也不深究,只笑道:“真不明白他们官老爷,一生下来就荣华富贵好吃好喝,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纪非渝也是一笑,二人走马穿过帝都城门,城门外贴着一溜告示,姜黎翻身下马去看,原来是朝廷的募兵告示,上面写着朝廷要通海道、剿盗匪、宣威德,即日招募良家子从军云云。
姜黎已经跟裴孟学了认字,指着那告示给纪非渝看,“你看,瀚里他们不就是说这个?说是要出海了。”
纪非渝也下马凑近了看,一边就有帝都城门外挑着担子卖假药的氓流凑上来问:“二位也是想投效用的?”
姜黎问:“投效用?”
姜黎这么一问,那氓流就知道他不懂门道,故意正色道:“你可知道这募兵也有上中下三策,第一等就是那名门之后,以荫入仕,这自不必说的;第二等就是那清白人家,上北府门前开弓一石,中箭三把,操演马步武功,一一都过了,登记录入效用籍,此后就是争功授爵,各凭本事,前途是极好的。”
见他只说了两策,姜黎问:“第三等呢?”
那氓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第三等?那还是人干的事么?第三等就是今儿在城门口蹲下歇歇脚,打眼就被抓到京兆府门前,排着队在头上脸上胳膊上刺了字,领一套衣裳,赏五千个钱,从此上刀山下火海,算是掉进油锅里了!”说罢指着姜黎额上的囚字道:“你坐过牢,满打满算也只能赶个下策了。不过......”
那氓流故意往四下里一看,压低声音道:“我这里有一副家传秘药,专克刺字,管他是刺在什么地方,连用三日,一准消得连痕都没有。”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头,“只要三两银。”
姜黎将信将疑,问道:“你这卖的是仙丹吗?长生不老药也没有这么贵。”
氓流凑近姜黎低声道:“好糊涂的人!你若入了效用,以后什么前途没有?那银子不是白花花地淌进来?这时候倒舍不得三两银!”
姜黎口袋里钱是有的,他在裴家的吃喝用度和纪非渝都是一样的,裴孟事事周到,还给他俩放月钱。衣食都是现成,姜黎也没甚用钱地方,手里也攒了三五十两,迟疑道:“你这药真灵?”
那氓流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什么往姜黎袖子里塞,被纪非渝一把推开。
姜黎被他这一阻拦忽然也醒了,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自己怎么会上这个当!二人走马往燕门去,姜黎甩着脑袋说:“他不是身上洒了什么药粉吧?我刚才怎么忽然迷糊了。”
纪非渝若有所思,问:“你想从军吗?”
一句话说中姜黎心事,姜黎默然片刻,不答反问:“我难道在裴家白吃白喝一辈子?趁着年轻,应该尽快找个活路才是。”
“我已经答应了李燕觉,明天就去北府投帖。”纪非渝交代。
姜黎破涕为笑,“好啊,我就说你俩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原来是在商量这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不是正告诉你吗”,纪非渝说,“也是今天刚定下来,你忙着打马球,哪顾得上这个。”
姜黎兴致勃勃道:“他们也是去北府投帖?他们都是效用吗?”
“或许是?”李燕觉没提,纪非渝也不肯定,“李燕觉是有官爵的,其他几个人也做过龙骑卫,或许不必从效用做起。”
姜黎长叹一声,“不知京兆府能不能收用我,要是能和你们都在一块就好了。”
“等会回家问问孟舅。”纪非渝提议。两人都是归心似箭,驾马小步溜着回了放舟山池。
裴孟在书房看账本,两人一阵风似地卷入书房和裴孟交代想去投军。裴孟惊讶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出海,那是好玩的么?一阵大风能把人刮海进里,要喂鱼何必上溟海喂去?”
“孟舅,你不是说好儿郎志在四方吗”,姜黎和裴孟志趣相投,格外亲近,指着自己额上黥面痕迹问,“你说我能不能去投效用?”
“怎么不能?叫东家请裴大人写一封保书就是。”有卫尉做保,十拿九稳,刺字和案底都算不得什么。裴孟又道:“你二人想投军是好事,日后在帝都做个散官就是,出海是万万不可,太凶险了。你别听程家谢家子弟都说要出海,其实各人家里也未必肯放他们去。”
“谁要出海?”裴剑衷提剑从屋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