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里破疾和云青晓都说不必等李燕觉,他知道上哪找他们,于是一行人转向隐山东麓,溯溪而上,在一处溪水弯曲的岸畔停下。溪流汩汩,绿草如茵,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倒真是踏青游春的好地方。
溪畔错落着几块大石头,可坐可卧,地上还有楔子可以栓马,果然他们经常来这里聚头。
瀚里破疾干脆把马鞍解下来,把马放了,随便它去山里吃草。他脱了外衣往草上一搭,蹦地一声仰面倒在草里。
云青晓打开食盒、揭开油纸,姜黎到溪边把鲜果洗净,不过一刻钟,已经打点好一地吃食,只等李燕觉。
瀚里破疾两个手指头夹着牛肉放进嘴里嚼,“他上哪买酒去了,饿死人了。”
“谁知道,没准是买酒曲酿酒去了。”云青晓也等着急了。
正说着,小溪下游林子里转出一骑,除了李燕觉没别人,他马后系着两坛酒,须臾就跑到了众人面前。
“你上哪去了,有这功夫酒都酿出来了!”瀚里破疾仍是躺着,举起一只手指向云青晓,“云青晓说的。”
李燕觉翻身下马,将酒坛子解下来放在众人当中,姜黎帮忙把酒封揭开。李燕觉也把马鞍解了,雪皎慢慢走去溪边喝水。
“还不是你非要喝什么大泓缘的酒,我跑了好几家才打到。”李燕觉从马鞍上解下来一只包袱,里面是一套簇新成衣,“路上看见成衣店,我想你衣裳湿了,先换上吧。”说着扔给纪非渝。
一路吹风,纪非渝衣裳其实已经半干了,他自己也没觉得还至于换一套,李燕觉却还记着这事。
李燕觉已经坐下舀酒喝了,姜黎见纪非渝没动,打趣道:“怎么了,你不好意思当着我们换衣服?”说罢和瀚里破疾一阵哄笑。
云青晓指着林子里说:“你上林子里换去,我们看不见,把那湿衣服挂树枝上,一会就干了。”
“多谢你。”纪非渝看着李燕觉。
李燕觉忙着和瀚里破疾猜拳,谁赢了谁吃烧鹅腿,只朝他眨眨眼睛。
五个人风卷残云一般把酒肉果点吃了个干净,饭后犯困,躺在溪岸上看云彩。不知道谁睡着了,鼾声跟猪一样。
云青晓挨个点名,只有瀚里破疾没回应,由此断定是瀚里破疾在打鼾,这时候瀚里破疾反倒醒了,忙问:“谁叫我?嗯?”笑得姜黎喘不过气,在草上翻滚。
瀚里破疾睡得快醒得也快,刚躺了两刻钟又活蹦乱跳地连声说渴,趴在溪边喝水,姜黎怕他刚喝了酒失足掉下去,赶紧拦着,谁知这人酒品极差,不让他喝水他反倒要洗澡,甩了衣裳冲进溪里大叫。
李燕觉仍是躺着,撑起胳膊朝溪里看,瀚里破疾惊呼道:“有鱼!有鱼!快下来抓鱼!”说着一个猛子往水里扎。这下李燕觉也躺不住了,小溪虽然浅,深处还是有一人多高的,厉声喝道:“出来!”
瀚里破疾被他吓得一哆嗦,显然是听见了,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转身弯腰沉入水里。李燕觉登时站起来往溪边去,还没等他走到溪边,那边瀚里破疾双手举出一条小臂长的鱼喊道:“真的有鱼,你看!”
“上来!”李燕觉还是疾声厉色。
“来了来了。”瀚里破疾说着蹚水往岸上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知他踩到什么地方,脚下一滑,仰面摔进水里,瞬间没入了水中。
李燕觉衣裳都没来得及解就冲进溪里。其实瀚里破疾摔倒这地方水不过肩,站起来就能出水,但他忽然落水,惊慌到了十分,又加上事发突然忘了闭气,先呛了一口水。呛水后愈加惊慌,在水里拼命扑腾,只找不到水面在哪。
李燕觉一把抓住他双手将他往上提,瀚里破疾此时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在抓他,极力抵抗,向后一蹬,将自己和李燕觉都带入了更深的地方,水陡然没过了二人头顶。
李燕觉早有准备,闭气潜在水下想要再抓住瀚里破疾。瀚里破疾此时已经连续呛水,斜着倒在水中,李燕觉想抓住他的腿将他往上举,他不分敌友地胡乱扑腾,倒是给了李燕觉好几脚,只是抓不住他。
李燕觉心急如焚,索性一把抱住瀚里破疾的腰想先带他出水再说,谁料他低估了溺水之人挣扎的力气,这下瀚里破疾知道有人来救他了,四处乱抓,死死扣着李燕觉的脖子,李燕觉一口气没上来也呛了水,二人扑腾着往更深处落下去。
李燕觉知道其他人就在旁边,他能看见他们的衣袍在头顶漂,可他没办法说话,瀚里破疾沉得很,两人拽在一起在水里翻滚,此时他想放手也来不及了。
忽然有人从背后托住了他的脖子,李燕觉不知道是谁,那人捏着李燕觉的手腕示意他松手,李燕觉顺势松手,那人不知怎么把瀚里破疾的手也拍掉推了出去,李燕觉想说话,那人双手扶着他肋下向上一托,李燕觉本能踩水,不知怎的忽然破水而出。水面上立即有人揪住他的衣裳,李燕觉不停地呛咳,云青晓赶紧拽着他往岸边游,只划了两三下脚下就踩到了石滩。
李燕觉哑声道:“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