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觉是耍穿花游龙的行家,熟知这招的关窍就在“穿花”二字,双肩一线,拧腕游身,于是果断弃剑变招。
穿花游龙!
李燕觉竟也使出穿花游龙,纪非渝的判断一点没错。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又都持剑,最好的破招之法就是穿花游龙。只不过李燕觉主动弃剑,纪非渝夺剑不成,身法顿时一滞,正好让李燕觉起手。
纪非渝在这招上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瞬间握死若水剑柄不肯松手。
李燕觉会心一笑,他早料到了,随机应变握鞘回身。一声铮鸣,若水出鞘,霎那间雪蓝色的剑光映在纪非渝眼睛上。
此时李燕觉已穿到纪非渝背后,纪非渝投鼠忌器,怕若水伤到李燕觉,已不知该如何接招了,只得负剑在背防守。
李燕觉手中只有剑鞘,不退反进,竟以鞘迎锋!一声轻响若水入鞘,纪非渝手腕被拧转一周,手一松,李燕觉已夺剑在手。
纪非渝转身望着李燕觉,他神情中有惊,有喜,有不可置信。
李燕觉知道其实今日是纪非渝赢了,若不是他手腕里有铁钎,早在被纪非渝掐住脉门的时候就得认负。纪非渝并不是惊讶他剑术有多绝伦,而是惊讶他玩了一手花活,以巧制巧,天外有天。
“这招叫逆水迎舟。”李燕觉笑着把若水抛还给李燕觉,方才他以鞘夺剑,恰似在江面逆流而上迎那一叶扁舟。这一招的关窍是“逆迎”,没鞘也能用,有鞘更好。
“这是沈家的剑法。”裴剑衷看出来了。
“正是,是沈载期将军亲传。”李燕觉对裴剑衷道。
许细生平头一回看到如此对局,情不自禁缓缓鼓掌。
除了裴剑衷,没人看出李燕觉仗着护臂才险胜,都以为李燕觉轻松取胜,纷纷打趣纪非渝要他买酒。
纪非渝倒不吝啬,可惜如今他们泛舟海上,想花钱都没地方,于是承诺等到了峋屺一定,众人这才罢了。
舞刀弄枪一番,日已中天,林春江驾着小舟来接他们了,李燕觉今晚还要当值,一行人于是和裴剑衷作别,依依不舍地乘舟离去。
从小舟上看这支船队更为壮观,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小舟逐风踏浪穿行其间,所谓“汪洋恣肆”,不过如此了。
李燕觉靠在船头,他有点懒洋洋的。
“非渝”,他忽然道。
纪非渝看着他。
他指着一条船上垂着的船锚问:“你说这船锚有多少斤?”
“大约六百斤开外。”纪非渝不清楚这只船锚多重,但他知道一艘船大概需要多重的锚,李燕觉指着的是一艘官粮船,船上插着“万年”大旗以示免税,这种制式粮船最常见的看家锚就是六百斤上下。
周枕流恰好在行,看了一眼就道:“不错,这种四爪小锚少则五百斤,多则七百斤,大约都是六百斤上下。”
“你说一艘船用得上几只锚?”李燕觉仍是看着纪非渝。
“一般都是五个,两个头锚,两个梢锚,一个定心锚。若出远海,也有多带一个备用的。”周枕流是入云坞大木作,提起船事如数家珍。
“原来如此。”李燕觉点头,不再追问。
片刻小舟已靠到浮骊船下,船上甲士仍是待一一验明他们身份才放下舷梯。
这次李燕觉打头阵先爬上去了,纪非渝则是留到最后压阵。他一直看着瀚里破疾翻进去了才上舷梯,等他终于爬上船舷时,哪里还有李燕觉的影子。
*
纪非渝靠在床头看《星官书》,自从他把管佑打得这辈子只能喝粥之后就再没人来烦他了。舱室里空落落的,管家亲兵都消失了。
魏丑夫掀开门帘——这还是乐陶想办法钉上的一块篷布——他如今算是进退维谷,管家那伙人把他留在这屋里,纪非渝和乐陶也没好脸色给他。
魏丑夫其实不丑,反倒是个平头正脸的年轻人,也就二十四五岁年纪,只因脸上有一大块青色胎记,这才得了个“丑夫”的名字。他是没资格给管潮生看门的,每日就是清理各处甲板、擦兵器、给皮甲上油。他好几天不曾洗沐了,逐渐散发出臭气。
“呕”,魏丑夫一进屋一股冲鼻子的臭,引得乐陶干呕,“你就不能洗洗你那臭脚么?你是想熏死我们爷俩还是怎么着?你自己看看那脚巴丫子里有没有黑泥啊?还不洗!你要留着半夜蘸干粮吃么?”
魏丑夫转身出去了,片刻赤着脚连汤带水地进来,一看就是只拿水泼了泼,还是臭气逼人。
“老天爷,我真想揍你”,乐陶已经崩溃了,“你不会洗脚就出来当兵么?你爹在家没教你洗脚么?回家找你老爹吃奶去吧!”说罢将手中话本子砸到魏丑夫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