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淳在园中舞剑，裴剑衷站在旁边看着，傅淳越舞越快，头上的汗珠随着她转身甩到花木枝叶上，她眼疾手快竟一剑劈开那叶片。

“如何？”傅淳收剑，用袖子擦脸。

“挺好，挺有劲。”裴剑衷道。

傅淳问他三次，他两次会答“挺好”，而且“挺有劲”是什么意思，说她剑术不精么？

傅淳疑心是不是裴剑衷不敢直说，道：“老师，我有哪里不对请照直了说就是。”

“的确不错。”裴剑衷摇头，他向来有一说一，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为尊者讳”。说着顺手掰了根柳枝做剑，示意傅淳放马来攻。

傅淳喜出望外，立即进步一剑斜点，裴剑衷侧身避开，柳枝一点她手臂；傅淳紧接着矮身反撩，裴剑衷又侧身避开，柳枝又点她手臂；傅淳双手跳步握剑下劈，裴剑衷竟又侧身避开了！柳枝仍是点在傅淳手臂上。

傅淳缓缓放下剑，她看到裴剑衷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三招快攻，傅淳走了十几步，裴剑衷竟然脚下没迈一步就全躲开了！怪不得他让傅淳不用换木剑，就是真剑也碰不到他分毫。

裴剑衷抬头看天，已是正午时分，再练下去就太热了，于是对傅淳道：“歇会吧，中午了。”

傅淳热得衣裳都湿透了，尤嫌不足，“所谓夏练三伏，不就是越热越要练么？我还好得很。”

裴剑衷摇头，“太晒了，晒的时候我不爱练，先歇会吧。”说着将柳枝别在腰上，竟自顾自去凉亭里喝茶去了。

“老师......”傅淳见他如此泰然自若，一时也懵了，在庭院中站着目送他。

一边侍立的陈妙恕可算找到个空子，忙上前给傅淳打伞，通传道：“殿下，李燕觉求见，正在院外等候。”

*

傅淳在游廊下坐着，李燕觉拎着一副纸包进来拜见公主。

傅淳边牛饮凉茶边问：“拿的什么？”

李燕觉笑而不语，很自在地坐在公主旁边，打开仿单，将药材摊开给傅淳看。

傅淳奇道，“拿药来作甚？”

“公主请看这是什么药”，李燕觉将药材一味味地拈起来，“藿香、紫苏、白芷、陈皮。”

“是要作甚？”傅淳更奇怪了。

“这是一副寻常暑湿药，在帝都抓一剂大约十五个钱”，李燕觉不答反问，“殿下猜猜在峋屺要价多少？”

“一百钱？”傅淳从没买过东西，也不曾将钱放在眼里。

“八十钱”，李燕觉笑道。

“你找我做甚？我管不着这个。”傅淳皱眉，李燕觉竟连这点事也要找自己告状。

“殿下如何管不着这个？”李燕觉笑问。

“这是峋屺的事，我怎么管？”傅淳听出李燕觉有话要说。

李燕觉看着游廊外明媚天光，眯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峋屺也是王土，殿下为何说自己管不得？”

傅淳放下茶盏，“什么王土，你那鬼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好，就算我管，荣家凭什么听我的？”

李燕觉笑看傅淳，“自古权出于兵，殿下如今无片甲傍身，自然无人肯听令。”

“你究竟要说什么？”

李燕觉道：“臣想送殿下二百亲兵。”

这倒在傅淳意料之外，傅淳一楞，紧接着心中已是热忱了起来，二百亲兵，以后她想做什么事再不用受管潮生掣肘了。

傅淳不动声色道：“你哪来的兵？”

李燕觉成竹在胸道：“在峋屺贴榜募选死士，一应待遇与效用士等同，军械已在峋山后山赶造，造毕即可充为演武场，最多两月，殿下便可亲率甲士了。”

天上掉馅饼，傅淳竟觉得有点蹊跷，沉吟半响才道：“你大可以捏在自己手里，为何献于我？”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粮饷”，李燕觉将那副药推向傅淳，“济慈坊白家白蒙山愿出五百两金子租一年免税旗契，船上药材纯利二十抽一，无论盈亏，年节下都另有敬意奉上。殿下意下如何？”

怪不得，李燕觉在这等着她呢。

傅淳向后靠在廊下柱上，心已冷了大半，吸气道：“免税旗是陛下亲赐，专为出使溟海所用，怎能卖给行商。”

“殿下，免税旗本为筹措物资便宜行事。如今溟海风高浪急，将士们少不得医药方剂，白家愿为使队做行脚药商，两厢受益，并非买卖。”李燕觉收敛神色，看向傅淳。

傅淳垂眼看着那副药，低声道：“我若许了，一则白家日后再不用给市舶司纳税，二则将峋屺药材命脉全盘交在白家手里，这岂非与民争利，中饱私囊。”

李燕觉按着仿单缓缓道：“殿下，药材是粗货，在市舶司缴税不过十五抽一，白蒙山献给殿下的礼金都不止这个数，白家要免税旗，真正想免的是从各地药田到码头的层层盘剥。这些盘剥都是进了豪强地主的私囊，于国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殿下可知淮州有守财奴以金砖砌井？五百两金子，在殿下手里是二百甲士为国洒热血，在守财奴手里不过是两块砌井的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