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李燕觉,傅淳入内室沐浴更衣,长发用木槿和桑叶洗过,晾在发架上。午后天气炎热,傅淳躺在穿堂里,叫把前后门都打开,穿堂风过,室内顿时凉风习习,傅淳不知不觉便阖了眼。
她梦里依稀回到了小瀛洲,自己似乎在床上和衣睡着,床帏外面却有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一个说:“是时候了”。
一个说:“不错,千万小心些,别让她跑了。”
说着,头顶床帏变换,似乎来到了车辇中,四周锣鼓喧天,鼓乐齐鸣,她头上却沉甸甸的,是一顶垂花珠冠压在她发髻上,坠得她都抬不起头。
外面沸反盈天,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从车辇外飞进来,是金钱、枣子、莲子和各类喜果子。
这是在作甚?
停车!
车辇不仅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车下行人贴着帷幔乱舞,他们的影子盖在她身上,人群越舞越快,狂舞交缠中,它们如同脱衣一般褪去皮肤,露出似人非人的形状。
停车!
车辇陡然停住。
外面的影子开始窃窃私语,那是成百上千张嘴同时出声,谁也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两条黑影一左一右挑开帷幔。
“恭迎公主出降!”
什么?
“恭迎公主出降!”
那些黑影从帷幔里钻进来了,她立刻就要拔剑。
没有剑。
没有剑。
没有剑。
嘈杂声瞬间高昂起来,车辇整个翘了起来,头朝下,尾朝上,她无可奈何地被朝下倒去。
地上跪着一个人,大红色婚服。
她要撞上那个人了。
那个人抬头。
李燕觉!
“呃!”傅淳猛地坐了起来。
陈妙恕侧身坐在贵妃榻上轻拍傅淳后心,“殿下魇着了,快喝茶压压惊。”说着早有宫人端上茶盏来。
傅淳的心咚咚直跳,用袖子抹掉额上的冷汗。
“什么时候了?”
门外依然是赤日炎炎,窗下绿荫匝地。
“还不到未时,殿下刚睡下一刻钟。”
真是魇着了,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傅淳这才接过茶来。
“殿下,殿下。”
“嗯?”傅淳回神。
陈妙恕关切地弯着腰,“殿下,管将军求见。”
“他来干什么?不见。”傅淳一口气喝干了盏中茶。
“殿下,管将军已经到了。”陈妙恕向门口垂首。
傅淳一回头,只见管潮生带着三五个亲随在门槛外站着,正对傅淳见礼。
傅淳正在穿堂歇息,头发还湿着,也没换见人衣裳,这管潮生就闯进来了!傅淳几乎立刻就想呵斥他,但不知怎么只觉浑身无力,冷汗淋漓,竟提不起气来大声说话,汗珠随着鬓角滑到她下巴尖儿。
管潮生一甩袍子迈过门槛,对傅淳拱手道:“拜见殿下。”
傅淳勉力把腿挪下贵妃榻,她的脚还没有知觉,只能双手撑在榻沿儿上打量管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