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不过百年。”纪非渝早已留意过营地附近的松树，他在裴放舟的笔记里读到过如何判断古木的长势。

本朝立朝不过百年，百年前的驻军？是荣家么？还是......前朝？

李燕觉顺着夯土的边缘迈步，暗度营垒的大小，周围树林都是间错着被砍倒，他们在这停留了很久，久到砍伐的痕迹一眼望不到头。

“燕觉。”纪非渝忽然拔剑，李燕觉立即按剑警觉。

“石后有洞。”纪非渝笃定道，他在这能感到湿润的海风，是从石后吹来的。

石壁上已然生满了灌木，李燕觉用剑柄敲击岩石，纪非渝贴在岩壁上听。换了几次地方，纪非渝示意就是这里了，一甩袍子踢膝猛踹，果然土石向里塌陷，石壁上凭空露出一个大洞来。

李燕觉兴致更浓，当即就要矮身往里钻，被纪非渝一把抓住。

“我先进。”

里面一片漆黑，李燕觉看不清路。

李燕觉略一思索，向坡下大喊来人！

片刻程慊芝带人上来，李燕觉跟他要了火把，交代他留在洞外接应，便与纪非渝一前一后钻进了洞里。

洞里果然伸手不见五指，二人都持剑在手。

洞壁一摸一手水，壁上没有开凿的痕迹，应当是天然洞穴。山上有洞穴并不稀奇，奇的是这洞穴十分高阔，而且是越向里越高阔，走了半柱香时候，这洞穴竟有三丈高了，两侧石壁已超过火把能照亮的距离，让人恍然间以为自己走入了鲸鲵的肚子里。

洞中怪石嶙峋，二人几次走着走着迎面碰到岩壁，李燕觉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尽头了？

纪非渝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低声道：“一定有路，有穿堂风。”

这时脚下渐渐平坦，已踩不到碎石，李燕觉已明白过来，洞口的土石是有人故意填塞的。原本的洞口应当也是十分高阔，方才入洞时需要矮身低头，是因为有人往里填了一人多高的封土。

洞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否则为何要封闭洞口？

“听。”纪非渝用气声说。

李燕觉侧耳倾听，洞中有些呜呜咽咽的声音，说不好是什么，于是只看着纪非渝不做声。

“风声，风过屋檐。”火光在纪非渝脸上跃动，他神色不变，目光清冽。

“屋檐？”李燕觉也用气声问道。这里安静极了，他也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把火把灭了。”纪非渝道。

李燕觉迟疑了一瞬，纪非渝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稳，想来对自己十分自信。李燕觉将火把扔在地上，火熄了。

一片黑暗。

片刻，纪非渝握着他的手腕向前走去。李燕觉此时就像是眼盲耳聋，全无知觉，只得由他引路。

纪非渝在旁边似乎是笑着说：“别害怕。”

“害怕？”李燕觉立刻道，“走你的，我不害怕。”

纪非渝却做了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把手按在李燕觉发顶示意他低头，“蹲下，前面有石头。”

李燕觉犹豫着蹲在地上，“要爬过去么？”

纪非渝却没蹲，他还是站着，握着李燕觉的手腕，好像在笑。

李燕觉甩开他的手，双手在头顶摸索着站起来，“哪有石头！”

纪非渝这次真笑出声了，“我骗你的。”

他到底被谁洇坏了，怎么也会捉弄人了！

还没等李燕觉佯怒，纪非渝又握住他的手腕开始往前走，“放心，我不会让你撞石头上的。”

李燕觉只得嗤笑一声表示不屑。

这么一闹，他心上大石的确消散了些，只管跟着纪非渝大步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功夫，连李燕觉也闻到风中的海腥气了，石缝间已有细细天光穿过，出口已近在咫尺。

果然，二人转过一面砌筑的石墙，洞口豁然开朗直通沧海，海面上的金光打在石壁上乱跳。

李燕觉忽然见光，双眼刺痛，但还是用手挡在眼前勉强向前望去。

一座庙宇背朝海面，拦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