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画屏人如其名,画图手到擒来,惟妙惟肖,用烧焦的松枝也能画出不同山势,纪非渝量地,谢画屏画图,合作无间。
午间日头毒辣,他们停在树下吃点干粮,稍作休息,几个水兵盖着斗笠睡着了,纪非渝将舆图放在膝上细看。他们从西往东画,大半月过去,嵊山的山势轮廓已被大致描摹出来,只缺最东端悬崖一线了。
谢画屏去松树底下捡来一圈干树枝,用小刀削尖,他如今闲着没事就干这个,削尖的松枝放在火上烧焦了就可用作炭笔,他画图先用炭笔起稿,到了晚间再挑着灯用墨笔誊一遍。
纪非渝放下舆图和他一起削松枝,谢画屏闲话道:“都说松烟墨最好,写出来是冷乌青的,黯而不浮,如今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
纪非渝看了一眼松海,果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咱们能制墨么?”
谢画屏笑道:“我想也能制,只是制墨动辄数月,咱们有这个余裕吗?而且制墨须得行家,我也不会这手艺,我家伯兄若在倒能指点一二。”
纪非渝听他提及“大兄”,问道:“令伯兄是谢疏鸿谢公子吗?”
“咦?”谢画屏惊喜,“你认识他?”
“在建川见过,我曾受他衣食之赠,还未谢他。”
“这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谢画屏笑眼弯弯,“等日后回帝都了,我一定为你俩引见。”
“嗯。”纪非渝点头。
快入秋了,日落渐早,傍晚海上的风也冷了许多,他们下山还要走上一阵子,下午只画了半晌就得收拾东西回营了。
回到月营已入了夜,营地里操练已毕,正在开饭。水兵们十人一灶,月营里外有四五十个土灶,一烧火黑烟漫天。夏日里热得人受不了,如今天冷下来了,夜里还嫌冷,也没人抱怨锅灶热了。
李燕觉治军有规矩,凡是日间奉命出营的,回营首先要跟他报一声回营,他好心中有数。二人见李燕觉营帐里点着灯,掀帘进去,李燕觉歪在榻上正读信。
如今姜黎安排了信差,嵊山每日都能收到一大包信件,连纪非渝也收到了一封裴病已寄来的问候,随信还有一包冬衣。纪非渝并不怕冷,将冬衣借给李燕觉穿了,今儿他身上披着的可不就是。
李燕觉见他俩来了,二指拈着手中信纸递给谢画屏,笑道:“你哥来了。”
“我哥?”谢画屏接过信来展开看,这竟是谢疏鸿的信,还真是他哥,信上只说不日将来拜会云云。谢疏鸿擅书,自成一派,他的字迹极难作伪。
谢画屏奇道:“刚刚我还和纪哥说起我哥,这就给他念叨来了吗?他来做什么呢?”
“送钱来了。”李燕觉志得意满。
“送钱?”谢画屏更奇了。
“叫姜黎来,看看咱们如今还缺什么。”李燕觉下巴朝帐外一指,竟是要狮子大开口的意思。谢画屏看看李燕觉,又看看纪非渝,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纪非渝解下身上舆图包,“他想买免税旗?”
“嗯哼”,李燕觉点头,“他还带了竹里叶家,淮阴顾家,是打定主意要做峋屺的生意了。”
李燕觉人逢喜事精神爽,早在六月他就告诉白蒙山公主有二百面免税旗,凡是想分一杯羹的,都可以走他的门路。叶家是贩茶的,顾家是织布的,这两家一来,其余大大小小的行商自然也闻风而动。
纪非渝想起谢画屏说的松烟墨一事,道:“他们的船卸了货必不会空船回去,嵊山有上万亩松树,可以做松花酒、松烟墨、松节油,何不请他们来岛上看看。若说是海岛方物,想来在岸上会有销路。”
李燕觉笑道:“咱们不会穷到这份上了吧?连你都想法赚钱了。前日姜黎还说要砍柴去峋屺卖。”
纪非渝无奈一笑,他们还真快穷到那份上了。李燕觉本来只打算招募二百新兵,没想到跃锦上的水兵也跟来了。倒不是说他们不想要这二百多名训练有素披甲带剑的现成水兵,只是忽然要养四百多人,白蒙山的那几千两银子扔水里连声响儿都没有,钱粮早已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