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扔得直接,只等谢疏鸿接话了。谢疏鸿却并未顺势提起免税旗的事,只微笑道:“叶家的叶公子与臣同游溟海,见峋屺一派太平景象,路不拾遗,民皆乐业,笑谈说只差一间竹里馆。”
“哦。”傅淳点头。
“臣听闻今日恰逢殿下千秋,有一份薄礼相送。”谢疏鸿说着拍拍手,楼下就有人托着松木托盘送上。
“臣叶扶恭祝殿下千秋。”送托盘的却是叶扶,他跪坐在席边,将托盘奉给傅淳。傅淳一看,里面却是一只木头做的小楼。小楼只有一掌高,楼上窗棂、楼中桌椅、楼顶檐瓦却都纤毫毕现,十分精巧。
这是一只“木样”,而且是榫卯木样。因为榫卯机巧环环相扣,凿错一点木料就废了,故而榫卯匠动工之前都要先做小样,这样日后不至于凿坏昂贵的木料。
傅淳不认得木样,还以为里面有什么机括,用手一提,并没有哪里出来一个小人或是小狗,却露出托盘底下一封信。
傅淳左右看,李燕觉和纪非渝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疑窦丛生,拿起那信封往外倒了倒,却倒出一张盖满了印的纸张。傅淳看了半天,似乎是地契,她也没见过地契这东西,纯是靠上面的字猜的。
“这是峋屺的地契?”傅淳狐疑更甚,她要峋屺的地皮干什么?
“殿下请看。”叶扶起身推开窗,一壶春建在明溪港上,隔着明溪,对岸半山腰上一座小楼立在林间,在万顷松风中若隐若现。
“嗯?”傅淳还是摸不着头脑,她这是头回来一壶春,并不知道三日前山上还没有这座楼。
“殿下,这是谢公子、叶公子、顾娘子送的贺礼,松风楼”,李燕觉终于说话了,“一应材料都是淮州来的,全楼榫卯,今日早上刚刚竣工,与这木样一模一样。殿下以后不用住荣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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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淳脾气之急世上罕见,早上得了松风楼,晚宴就要转到这新地方办。
顾雪元一面查勘新楼,一面安排守卫,一面令人搬东西,一面叫人跟着公主,忙得就差背过气去。万幸松风楼里大大小小的木器家具一应都是全的,还不至于让客人们没桌子吃饭。
松风楼傍水依山,不筑墙垣,以水为界,以石为屏,天然自成庭院,的确风雅,也的确跟筛子似的到处漏风。夜宴人多眼杂,顾雪元没办法,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二十步一人,勉强把院子围了起来。她自己和卫杭之也在没过膝盖的野草里站岗。
高朋满座,紧挨着傅淳的却是谢疏鸿,傅淳今日可谓是喜笑颜开,频频让陈妙恕给谢疏鸿倒酒。
傅淳举着酒盏笑道:“谢卿,这是嵊山古松酿的松苓酒,名叫万年泉,据说能延年益寿。”
谢疏鸿却道:“殿下韶华正茂,福寿天然,何须借酒延年?”
一席话说得傅淳笑了。
不断有人在主位前下拜,为公主祝寿并献上贺礼。
荣乔的贺礼是一套小木船,每一只都是按照傅淳船队中的真船雕刻而成,放在水中与远望水军一模一样。傅淳喜欢,将小浮骊拿出来放在自己案几上。
傅清都的贺礼是一卷海上行船的针路图,虽然向东是一片空白,但向南的海路十分清晰。傅淳略微失望,暂且收下。
傅淳问李燕觉你说的贺礼呢?
李燕觉招手,一列十个水兵鱼贯而入,阵列齐整,都穿着清一色的皮甲。初时个个屏气凝神,忽听箫声清越,十人分作两组,五人持剑盾,五人持长枪,互相捉对厮杀起来。
这时琴声也起,五个人听箫,五个人听琴,亦舞亦武,庭中顿时沙飞石走。夜里的松风相和,他们也逐渐随着琴箫节律进退跺脚,渐渐地,琴箫节律从相争到相合,十个人也停了纷争,一致对外。
他们仿佛大敌当前一般结阵,剑盾在前,长枪在后,十个人围拢成密不透风的盾阵。琴声渐低,箫声激越,众人齐声大喝,持剑盾的忽然跪倒将盾砸在地上,枪兵们也弓步将枪送出。
箫声断,舞步停。云青晓抱着琴,荣逸怀着箫从庭下走出,同众人齐声道:“恭贺殿下千秋!”
傅淳看得乐不可支,这是李燕觉告诉她兵练得差不多了。
她如今精兵良将在手,跳出荣家自立门户,财源广开取之不尽,只待一展宏图。十五岁果真畅快,傅淳站起来向众人举杯祝酒。
庭中纪非渝仍是和李燕觉贴着坐,这里人多眼杂,他早已倦了,低声对李燕觉道:“我们走吧。”
李燕觉喝了半宿也有点酒意,“去哪?”
“去海上找我师父,他在鹿港外夜钓。”
李燕觉听了竟点头,“好,我们走。”
两人趁着宫人来撤杯换盏悄悄离了席,摸黑向山下去。纪非渝怕李燕觉看不清路绊倒,握住他手腕领着他。
黑暗里,卫杭之远远地看见他们俩手拉着手穿过林间,向东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