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裴剑衷划着小舟靠上嵊山西岸,三个人钓了一夜竟没钓到一条鱼。李燕觉蒙着头躺在舟中,已经睡着了。
西岸山上有松楼岗哨,有人探头出来查探情况,纪非渝举手示意没事,那人认出是他,点头回去了。
“这地方没鱼,下回不来这钓了。”裴剑衷也有点没尽兴。
“是不是鱼饵不对?”纪非渝也琢磨,他们用的是切成段的小杂鱼,“要不用小虾小蟹试试。”
西岸海滩有新打的木楔子,二人将小舟系在木楔子上,就开始满沙滩翻石头挖沙捡小螃蟹。纪非渝能听见小蟹窸窸窣窣的扒沙声,一抓一个准儿,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多时就装了一小篓。
眼看天已大亮,李燕觉还在舟里蒙头大睡,纪非渝蹚水走到舟前,将一只小蟹放在李燕觉手心里。小蟹将蟹钳拢在身前,伸开八只脚试探。李燕觉没醒。
小蟹立刻开始逃命,它跑路的方向不对,竟顺着李燕觉的衣袖往他衣裳里钻,纪非渝刚要把那小蟹捏起来,李燕觉登时惊醒一揭衣裳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蛇?”李燕觉一边狂甩袖子一边试图站起来。
“不是,我来。”纪非渝试图帮忙。小舟极小,李燕觉一个人踩到哪里哪里晃,一不留神退到舟头,小舟头重脚轻整个竖翻了起来,李燕觉不妨整个人仰面摔进水里。
纪非渝顾不上别的,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李燕觉反应倒快,已在水下站住了脚把自己衣裳脱下来甩。什么都没有,那小蟹已趁着入水的空档跑了。
“什么东西?海蛇?”李燕觉皱眉。
“不是,抱歉”,纪非渝立刻道歉,“是我抓的一只小蟹。”
“好啊,你捉弄我呢”,李燕觉明白过来,“吓我一跳。”
“你没事——”没等纪非渝分辨,李燕觉将手中那件湿透的衣裳猛地甩在纪非渝头上,纪非渝脚下一滑也向后倒入水中。
等纪非渝揭开衣裳站起来出水时,李燕觉早蹲在水中用胳膊做捧水状,纪非渝一冒头就被泼了一头水。
他满脸水,震惊地看着李燕觉。李燕觉却趁他楞着又朝他泼了一捧,这下纪非渝也明白过来了,立刻开始朝李燕觉泼水。
两人站着不动一阵猛力对泼,纪非渝本能般闭着气,他还可以睁眼迎水,李燕觉被他泼地睁不开眼,想开口说话又被泼进嘴里,终于败下阵来转身要跑。纪非渝哪肯放过,瞬间在水幕中一把抓住李燕觉手腕,两人一起摔进水里。
李燕觉玩累了,懒得起来,索性坐在海底,只将脑袋和脖子伸出水面。纪非渝也跟他一样坐着,海浪起起伏伏,有时候淹到他们脖子,有时候没过他们头顶。水下被他俩搅地全是沙,各种乱七八糟的海带水草贴在他们身上。
李燕觉抓了一把沙子拿出海面,松手,湿透的沙子啪嗒啪嗒落回海中,掌中只余一层闪着微光的海贝粉末。
他俩就这么坐在海里看日出。
红日从他们背后升起,不同于火烧一般的东方,西天如今是淡淡的雾霭红。成群的飞鸟越过他们头顶,掠海而去。
“它们走了”,李燕觉仰头,“鸿雁南归。”
“嗯,入秋了。”纪非渝附和。
“起来吧,老了老寒腿。”裴剑衷打断道,他远远站在岸边,膝盖没碰到水。二人都装没听见,坐着不想动。
一骑沿岸疾驰来,纪非渝看了一眼,“是云青晓。”
李燕觉瞥他一眼,立即翻身起来往岸边蹚,云青晓顺着沙滩放马奔驰,转眼就冲到了他们眼前。
“什么事?”李燕觉知道出事了。
“峋屺出事了!”云青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公主还活着吗?”李燕觉立即问。
“呃不知道,是船的事”,云青晓下马,“山头上岗哨看见浮骊入港了。”
“还有别的吗?”李燕觉情知峋屺如今还是管潮生主事,浮骊有异动,傅淳恐怕危险。
“没有”,云青晓摇头,“今日天亮才看见,一定是趁夜靠港的。”
说话功夫裴剑衷已经翻身上船要回峋屺,傅淳肘腋生变,这时他理应回去。云青晓解开岸上缆绳,李燕觉和纪非渝一左一右帮他将舟往海里推。
裴剑衷面无波澜,只嘱咐纪非渝道:“自己小心。”
纪非渝点头,裴剑衷划船飞快,小舟很快漂向峋屺。
李燕觉道:“即刻回营整备。”说罢翻身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