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跑回营,月营一片忙乱,水兵们慌忙起床穿衣、分发武备、浇灭灶坑、把干粮塞进箭筒里,背上弓带上盾。李燕觉已披了铁甲,肃容牵马站在营前。
来不及多说,二人都立即牵马披甲带剑。李燕觉命令不要放烟,只派骑兵去通知各处岗哨紧守营寨。不到半个时辰整备已毕,三百水兵一路急行军往嵊山港上了船。除了行船的几个水兵扮做寻常水手,其他人都伏在船舱里,面上看只是两艘货船。
几人都坐在甲板上借着船舷躲藏身形,程慊芝紧握着李燕觉的手,“你要三思,我们这一去那边没动手也要动手了!”
“如今已是亡羊补牢,再不去真是等死了。”李燕觉沉声道。
程慊芝不再说了,几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船缓缓离港。
纪非渝目力极佳,一向主动望风。船刚绕过长岬出港,他就看见峋屺近海上有什么东西漂过来了,眯眼看了片刻,是一条小舟,舟中人却是姜黎。
“姜黎。”纪非渝指给众人看。
姜黎的舟很小,他们的两艘裴家木石船却很大,姜黎一眼就看到他们朝峋屺来了,在小舟上站起来拼命挥手,竟是要他们别过来的样子。
李燕觉眉头越皱越紧,为何不让他们过去?难道公主已死?犹豫一瞬还是叫停舵手,他相信姜黎。
姜黎见他们停下了,立即振臂做振奋状,他知道纪非渝看得见。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李燕觉等地心中焦灼,恨不得自己游过去问姜黎到底怎么了。纪非渝和他腿贴着腿,将手搭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秋风萧瑟,甲板上的人却都汗如雨下。若公主已死,他们这几百人无论如何无法与使团水军抗衡,只能望风而逃了。
姜黎终于划到船下了,水兵扔绳子下去,姜黎划船划得汗湿重衫,抓住绳子却无力攀爬,船上众人齐力拉绳将他吊了上来。
“公主怎么样?怎么回事?”李燕觉立即问。
“按兵不动,公主.....叫按兵别动”姜黎四肢着地趴在甲板上剧烈喘息,“公主没事。”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瀚里破疾急道:“到底怎么了,怎么浮骊入港了?出什么事了?”
姜黎被自己口水呛得一阵咳嗽,“没事.......是公主下的令。昨夜......公主.......解了管潮生的职。”
李燕觉长吸一口气按住火气。这股无名火大半是朝他自己来的,他们昨夜竟早早离席去钓鱼!
众人忙让姜黎坐下慢慢说,姜黎喘匀了气,将昨晚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昨夜傅淳是请了管潮生的,管潮生没来,傅淳问管将军怎么不见?席间有水军的人说管将军久病卧床,故而不能前来。这一下正中傅淳下怀,傅淳立即道孤听说古之明君贤臣有解衣推食的佳话,管将军劳苦功高,他卧病在床,孤却在这独享美酒佳肴,实在惭愧。趁着诸位都在,应当携酒去看望他才是。
说完竟带着一群宾客浩浩荡荡地往管潮生住处去了。
不知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傅淳故意拖延,总之等傅淳驾临管潮生的小院,管潮生还真是面如金纸一般躺在床上。不仅傅淳看见了,这百十号宾客都看见了。
傅淳坐在管潮生床边悉心慰问,问他身上好些了么?都吃什么药?日前送来的人参灵芝吃么?用不用叫陈妙恕给看看?问到最后管潮生竟推辞头疼要歇下了。傅淳这才送上一坛万年泉松苓酒,嘱咐管潮生好好养着,岸上一应事务暂由晏贞代劳。
管潮生早有准备,嘴上既不应声,手上也不交印。傅淳出门立即派人叫浮骊靠港,冒着搁浅的风险封了西舱,管家亲兵一半被封在舱里,副都统韩素被銮仪司架了下来,立即对傅淳表了忠心。
傅淳工于篆刻,天亮时韩素已受了公主亲镌的将军印,暂代水军统制之职。
听到这里程慊芝皱眉道:“这时应当立即接手粮营、武库、港口,为何公主让我们按兵不动?”
“公主说这事不能一蹴而就,让我们只等她手令。”姜黎回答。
众人望向李燕觉,李燕觉沉声道:“公主是临时起意?为何独自涉险?”
“这个公主没交代。”姜黎摇头。
傅淳不跟他通个信就动手,李燕觉一阵暗火冒。但傅淳是主,他是臣,他不能在人前说傅淳的不是。
李燕觉又长吸一口气,“回港。”
众人看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又在生闷气了,没有一个愿意触他霉头,一溜烟下船去了。
只有纪非渝留在船上。
李燕觉凭舷远望,纪非渝靠在船舷上陪着他。
他没说什么废话劝李燕觉,李燕觉由衷地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