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细?许细?真是你!”身旁一水军出声,是乐陶,他如今是纪非渝手下都伯,今夜恰在西岸宿值。
许细面露慌乱,手中短棒落地,“我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
“投降!我饶你一命!”李燕觉怒喝。
嵊山上火光骤盛,一线星火蜿蜒而下,是月营来人驰援了,这些人自知败局已定,竟纷纷投海向西游去。
许细连同几个人双手高举跪倒在地,“我投降,我投降......”
李燕觉先不管那边投降的几个,提声喊道:“开阵!向西放火箭!”
圆阵散开,水兵们在燃烧的船上掠了箭向海盲射一轮,大雨淋得人睁不开眼,多数箭一射出就熄灭了,只有依稀几支亮着坠入海里。
一瞬间的明亮,一只船队出现在离岸不远处。数艘小船用铁索横着连在一起,船上众人人黑衣皮甲,正是管家亲兵。
先前跳水的布衣们有水性好的已游回船边,管家亲兵们却不停地用船桨将他们推入海里。为首的一人站在船头遥望嵊山,将扒在船头上的一人照头踢入海中,却是小蚕。
他们离岸边少说有一里地,隔着这么远的雨幕,李燕觉还是看到小蚕像狐狸似地笑了一下。
“撤!向后散开!”李燕觉喝道。
管潮生把先前招收的地痞流氓赶来冲滩,倘若被嵊山水军杀伤,就是他李燕觉下令杀伤百姓!管家亲兵们就是见证!
中计了该死。
箭如雨下,水兵们方才站在火光中心,早被海上人张弓搭箭瞄准多时了!一箭直取李燕觉眉心,那箭刺穿雨幕,李燕觉只来得及侧身,倒地时已是血流满面。
身边有人来扶他,李燕觉借力站起来只作没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伤到哪里了,左眼已看不见。
“都尉!”乐陶大喊。
“我没事”,李燕觉胡乱用手摁着自己脸颊,“散开进林子。”
又是一轮箭雨,李燕觉反手将乐陶摁在地上躲避。管潮生不仅要栽赃人命官司给他,还想趁乱杀了他。
“走!”乐陶也胡乱帮他捂着伤处,“走!先躲躲!”
李燕觉平生何曾退过?这时站起来拨开乐陶八爪鱼一般的手,镇静道:“传我的令,让月营的人立刻停步,别出林子,快去。”
“燕觉!”乐陶急切口不择言。
“去”,李燕觉半边脸是血,只用右眼看他,“这是军令。”
乐陶泄气般一跺脚向林中跑去。
李燕觉站在黑暗中遥望海上,他猜管家亲兵不会上岸。他们的目的是带死人尸首回去交差,他们已经拿到了。
李燕觉回头,嵊山上的一线星火已停在林中。今夜到此为止,他们已算是败了。
黑暗中传来惊呼声,海上波澜又起,什么东西从海浪中站了起来,蹚着齐腰深的海浪走到岸上。李燕觉一只眼也难说能看清什么东西,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纪非渝回来了。
纪非渝绕着火光走到李燕觉面前,他今夜气息摄人,和寻常大不一样。
“你没事吧?管潮生袭营,我实在顾不得你。”李燕觉不知为何竟觉得必须辩解一二。
纪非渝跟没听见似的,他把手放在李燕觉手上,将李燕觉捂着伤处的手轻轻摘下来。
李燕觉低头,纪非渝一托他下巴。
李燕觉皱眉,本来他就已经气到顶了,此时全因自己今夜对不起了纪非渝一次咬牙忍着。
纪非渝用手背给他擦了一下眼窝,他手上是咸水,李燕觉不自觉眨眼,眼泪涌出来,血被冲散,左眼逐渐清明。原来他眼睛没事......
纪非渝又将手背抚过他脸颊,脸颊也没事。
李燕觉感到那只手点了一下额头,这下疼得他嘶了一声,那手停在他眉上。李燕觉自己上手一摸,是他眉毛上面被箭蹭着了,豁开二指宽的伤。
李燕觉嗤笑一声,自己还真是福星高照,这一箭都躲过了。
纪非渝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李燕觉吸气又吐气,他知道纪非渝是什么意思。
“去吧,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