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大雨滂沱,平地水深二尺,眼见着左右敌兵包抄过来了,傅淳用力向外拔刀,那朴刀正插在胸骨之间一时拔不出来,傅淳一脚踩住尸体胸膛身体向后发力猛拽。
李燕觉翻身起来低头沉肩撞飞一个拉着傅淳就走,傅淳被他拽得一趔蹶堪堪避过身后一刀,一摸泥水里面还有硬物不管不顾地抓起来向后甩,一刀过去正扎入追兵脸上,恰是那尸体的长刀。
“往西!”李燕觉大喊。二人一身泥水向西冲,嵊山港必然布了重兵,唯今之计只得从西岸渡海回去。
二人立即调头向西跑,谁知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外面还有一排弩手!李燕觉抬臂格挡间已是中了一箭,他没来得及戴臂鞲,那箭直穿过他左臂,疼得他脚下一滑。
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吧。李燕觉反手拉着傅淳贴近他,顶着弩箭向最近的那弩手冲去。还没冲到近前那弩手已倒在地上,是纪非渝回来了。
不,他就没走。一打眼地上黑咕隆咚数十具尸体,是他在杀弩手,否则方才几十架弩连发他们早成刺猬了。
纪非渝看见他受伤了,纪非渝自己也浑身是血不知道受伤了没,三人顾不得说话同时调头向西跑。
敌军与嵊山水兵都是一样服色,趁着雨夜混入月营,只待主营动手就一起杀将起来,月营众水兵均已被冲散,穿着打扮相似的水军们难分敌我胡乱厮杀。
纪非渝在雨夜里如入无人之境,雨声就是他的鼓声,雨打在人身上他就知道那人如何动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人能碰到他,只有热血不断飞到他身上。
纪非渝开路,傅淳居中,李燕觉断后,三人试图穿过乱军往西岸去,不断有人迎面朝李燕觉砍来——他披铁甲与众不同?
李燕觉左臂受伤又被数人夹击支应不迭,前面纪非渝和傅淳三番两次回头帮他,他情知这样不行,对纪非渝喊道:“你俩走!别管我。”
纪非渝只帮他把身边敌兵踹飞了,拉着他继续向西去,这下倒换成傅淳断后了这算怎么回事!
顷刻间敌兵又围上来,他们手臂上都绑着黄巾。“你们先走。”李燕觉振剑甩血。
“两个人更走不了。”傅淳出人意料地极其镇定,从尸体上取了刀横在自己身前。
“他们认识我,你们先走。”李燕觉越过傅淳对纪非渝道。他清楚纪非渝是能带走傅淳的。
“我留下。”纪非渝平静道,他反倒站住了。
李燕觉当真犹豫了一下,他们走了纪非渝不一定会死,他们不走公主一定会死。
忽听东边一阵锣鼓齐鸣,数十人打起火把照亮了雨夜,他们的火把都是浸了松油的,雨浇不熄。火光中一人横枪马上,正是程慊芝,他马后依稀坐着一长发女子。不知他看见公主了没有,只听他高声喊了两句逆贼如何如何公主如何如何,一击马腹调头向东冲去。
顷刻有数十人放弃厮杀向东追去,敌兵陡减,纪非渝道:“走。”
三人迎面撞上姜黎,姜黎也提着刀,身后跟着数十人,却是前日西岸被替换下来的岗哨们,再加上一路收拢的散兵,竟也成一队人马。
“殿下!”姜黎见傅淳这幅模样大惊。
“快走!”傅淳向西一指,二队人马合兵一处向西突围,眨眼间就冲出月营进到了松林里。
“伤到哪了?”纪非渝还来得及关心一下李燕觉的伤势,在他身上正反摸了一通,确实只手臂伤了。于是将弩箭折断,撕下衣袍将伤处固定。
“好了快走我没事。”李燕觉急切道。
纪非渝开路,中军保护公主,姜黎断后,他们直抄近路横切向海岸,听着潮声近了,纪非渝却停了步。
“有人?”李燕觉问。
纪非渝点头,“少说五十人。”
李燕觉沉吟一息,“能冲过去吗?”
纪非渝跪在地上耳朵贴地听了一会,有机扩上弦声,“恐怕很难,他们有弩。”
“那怎么办!咱们上码头去?”姜黎焦灼得汗都下来了,整个人在冷雨中冒白气。
“要堵肯定两头都堵,若是一头没人堵那不是请君入瓮么!”傅淳思绪丝毫不乱。她从小熟读兵法,知道这一招叫做“围师必阙”,倘若港口无人围堵,那伏兵必在海上,一入海棋路就走死了。
“西岸这么大,咱们干脆散开往海里玩命跑!他们是杀是抓都来不及。”苏集出主意。
“放屁!”傅淳怒,“我能用你们当脚踏么?”
苏集哪敢和公主犟嘴,连忙诺诺低头。
“殿下,苏集说的未尝不可”,李燕觉倒是很敢和公主犟,“西岸海滨东西很窄,半刻就能冲进海里,南北少说有三千步,弩箭最多只能射三百步。如今夜黑风高还下大雨,我猜他们有弩箭也无可奈何。”
傅淳迟疑,“可到了海里又怎么样?一夺船他们必然来追,难道海上肉搏就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