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夺船,游过去。”李燕觉道。
“游过去?”傅淳大惊,这可是秋日冰海,海上黑浪一人多高!
“你能游过去吗?带着殿下。”李燕觉望向纪非渝。
纪非渝点头,“我能带你一起。”
“我不走了”,李燕觉笑了,他格外喜欢让纪非渝吃惊,“我们掩护你,你带公主回去。”
纪非渝竟然没有露出预想中吃惊的神色,他反而倒是生气了,皱眉看着李燕觉。
“你们走了我们就撤回林子里找程慊芝去,他们不会追的”,李燕觉十拿九稳,“点清了人我要抢回码头。”
“让苏集去。”纪非渝撂挑子。
“那不行。我怕他淹死公主。”李燕觉旁若无人地闲话苏集,苏集的脑袋更低了。
纪非渝紧皱眉头,“我能杀了他们。”
“不行”,李燕觉上前一步,“我们不能损失你,这事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纪非渝沉默片刻,“你受伤了,别去冲滩。”
“不行。”李燕觉摇头。
傅淳听着这番古怪对话又是嫌弃又是惊讶,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二人之间转。
“你是不是怕我死这?”李燕觉笑问。他又上前一步,纪非渝扶住他手上的手臂,二人靠在一起,声音渐低。
“这五六十个人能杀得了我?我不信”,李燕觉还是笑,“这不是诀别,我保证。快去吧,我特别特别用得着你,别受伤了。”
纪非渝叹气。
*
李燕觉将淳钧解下来,单膝着地跪献给傅淳,“恕臣不能与殿下同去,祝殿下旗开得胜。”
傅淳握剑,“你在这里想办法拖住他们,最多不过二日,我必收拾完峋屺。我若没信来你就想办法回泽州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父皇,知道了么!”
“是。”李燕觉起身。
“诸位”,傅淳举着淳钧后退一步向众水兵致意,“今日诸位鼎力相助,孤铭记在心。”
情势紧迫,来不及多说。傅淳将淳钧紧紧系在背后,众人压低身形走到松林边缘,林下就是海滩,海滩上有一队蓑衣斗笠的人马坐成一圈休息,中间围着篝火,竟是连隐匿都不屑于。雨里血腥味惊人,海滩上散落着尸体,应当都是原本西岸的岗哨。
李燕觉咬牙。
他们在松林边一字排开,李燕觉在最靠近敌军的南边,回头看,纪非渝远远地站在最北端朝他点头。李燕觉抽剑,紧贴着他的姜黎也抽了剑,林间刀光一片,雨珠在刀刃上乱跳。李燕觉站起来道:“冲!”一马当先向那篝火堆冲去。
敌军大剌剌地在海滩上坐着是有缘故的,任何人都无法借松林的掩护接近他们,若要接近他们必定暴露身形,这段海滨正好能让他们施施然排出弩箭阵列!
千算万算,他们没想到的是来人是李燕觉!弩阵初成李燕觉已经冲到了敌阵面前踹飞一张弩,顺势将那持弩的人撞倒在地,贴着沙子侧滚翻入篝火圈中,一脚踢沙先将明火盖灭,紧接着用剑撩着柴火往敌兵背后甩去,火星子如萤般飞舞,柴火在雨中滋滋冒烟,谁敢硬接?顷刻间弩阵已散!
海滩上南北纵贯数十名水兵,众人有的接敌有的狂奔,都大声呼号着扰乱敌军,敌军已然乱了套,有的想先去拦阻水兵,有的想先杀李燕觉,两边都犹犹豫豫没人敢牵头。就这几息之间弩手们已被拉扯开来,弩的关窍就在于结阵,弩阵一散再难成气候。
李燕觉身陷重围,却以一当十不落下风,他身高体健全副铁甲,短兵相接时几乎紧贴在敌兵脸上,别人退一步他进两步,压得敌兵发不出弩来,一时之间也是真拿不下他。
他且战且走,幸而姜黎去而复返帮他支应一二,姜黎剑法也不错,二人背靠着背与敌军周旋。李燕觉百忙之中瞥见海滩上不见纪非渝踪影,知道他大约已到了海里,当即喝声:“撤!”砍飞面前一个倒霉蛋回身向松林里冲去。
身后弩箭又至,二人借湿沙做垫子飞身跃入林中滚身而起。
弩箭不停扎入左右松树上,树皮松针飞溅,但,只有弩箭,没有追兵,他们果然不敢往松林里追!
李燕觉守在松林边缘接应了一会,大多水兵都佯败冲回来了,好几个人都挂了彩,身上扎着弩箭的不在少数。纪非渝和傅淳不在其中,他们应当已经走了。
李燕觉心知如今木已成舟,忧虑也无用,犹豫更是大忌,于是下令轻伤扶着重伤,在松林间散开急行军,顺着松林往山上爬去,他们要去和程慊芝会师。
李燕觉望着黑云般的海,你们出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