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一说去死,左让的脑袋就宕机,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能一边嗷嗷乱叫一边库库流泪。
刀再次出鞘,冷光一闪,照得左让连滚带爬想逃,再次被人摁住,跪在地上,军士粗鲁地要来抓他的头发,左让乱叫着躲闪,一声比一声凄厉。
“住手。”南述第二次叫停。
这一次,众人没了刚才的淡定,此起彼伏地暗暗抬头,忍不住观察陛下脸上的神情。
南述原本随意耷拉在扶手上的手此刻收在心口的位置,他用力揉捏着剑穗,似是要把剑穗上的红珠子摁碎在指尖。
南述今日格外犹疑不定,神情也出奇的丰富,竟隐隐流露出痛苦不忍之色,殿内的人发现端倪,都默契地低着头不出声,只有左让还在呜呜咽咽地哭。
大晚上他又哭又喊,身上还带着伤,此刻已是筋疲力尽,侍卫一松手,他便脱力倒在地上。
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明显,脚步声回荡在耳边,左让抬头,见南述站起身来,隐隐有几分庆幸,看来南述并非一无所知,想来也是知晓什么十世情缘的,此刻应该是来赦免他的。
他就说嘛,系统不至于刻意坑他。
锃!
南述将佩剑拔出,随手扔了剑鞘。
嗯?!!
左让全身的汗毛立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无心去刻意控制,也无力挣扎起来躲避。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
他逼迫自己说些什么来让南述停下,可脑袋空空如也,除了“我不是刺客”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再次抬头,陛下走得很慢,可台上台下不过五步路,再慢也该走到了。
剑上仿佛自带寒气,他光是看见就抖得不行,连血管都是冷的。
他再一抬眼,南述的剑已经举在头顶。
“陛下!”惊惧之下,他抓住了陛下的衣摆,饮鸩止渴般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
南述的剑停下了。
他看着陛下的脸,眼泪不住往下流,这应该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了,“能不能……别捅胸口,好痛。”
“求您,割喉,让我死得……”利索些。
最后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淹没他,他的嗓子痛到发不出声音,像是生生吞下了刀片。
仿佛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他死死抓着南述的衣摆,借力撑起上半身,跪坐着,仰起头,献祭般露出自己的脖颈。
他又扯了一下南述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央求:“陛下……”
修长白皙的脖颈落在南述眼睛里,粉色的头发耷拉在两边,衬得皮肤如美玉宝石般光滑。
喉结因左让的恐惧而上下滚动,眼泪顺着下巴滑下来,滑过喉结,在皮肤上留下亮晶晶的水渍,左让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陛下。”
他膝盖上的伤不停刺痛着他,随着南述落剑的动作狠狠发作,左让又痛又惊地歪着身子往下倒,眼见要撞上旁边的柱子,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扯住了他的胳膊,没有让他倒下去。
铛!
取而代之的,是重剑砸向地面的声音,正好落在左让眼前。
左让这才看清那剑,竟是快要和自己一样高了,剑柄也长得吓人,从前在电视里看着不觉着,如今落在眼前才知道有多恐怖,他往后一缩,正好缩到南述怀里。
他仰面,对上南述的眼睛,目光躲闪之间,他看到南述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用死了吗?
他又往南述怀里钻了一寸,嗓子里带着哭腔,“陛下,神仙说我们有九世情缘,可惜都不得善终,所以要还我们一世情缘。”
他的手摸上南述的胸口,见南述没有躲开,得寸进尺地道:“陛下,我屁股摔得好痛,你给我揉揉。”
南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哎呦!”左让摔得猝不及防,不过南述给他挑了个空旷的地方倒,摔不死。
南述道:“成忠。”
刚才一直站在右侧的公公站出来,道:“奴才在。”
南述道:“此人衣着古怪,言语荒谬,听闻誉王素爱与僧侣道人打交道,怕不是他手下人施展的什么妖法。”
南述话音刚落,成忠立刻会意,“是,奴才带下去让人细细审问。”
“啊……审问!”左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不、不,陛下,求您杀了我,您一剑刺死我……刺胸口也行……不能、不能……上刑,不能……”
眼泪说来就来,他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到最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绝望地去捡地上的剑想往脖子上架,立刻被侍卫拦住,双手反扣在背后,动弹不得。
“陛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大哭。
成忠挥挥手,侍卫点头,架着左让就往外走。
“慢。”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南述反悔了三次,这是第四次。
侍卫停下来,静静等待陛下吩咐。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连左让的哭声都没有了,他倒在侍卫的肩膀上,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南述往前一步,伸出手,片刻后,又缩回来,连带着双腿也退回原位。
他道:“不准用刑。”
侍卫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