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宝钗落选

湘云穿着石榴色褙子站在石阶上看天，见黛玉过来，忙招手让她过去。原来屋里贾母正为凤姐小产的事生气，骂了王夫人和贾琏一通，湘云一个未出阁女孩儿听不得那些话，在屋里待不住，便出来作耍。

黛玉站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天，只见铅云似的天，刚下的初雪不过几片雪花，稀稀落落飘着，落在地上便化了。

黛玉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转眼便成了一滴水珠。这怕是要下大雪吧？“这要下雪了吧？”

黛玉有些兴奋，在南方少雪，她这十几年还未见过白茫茫大地一片的大雪呢！特别是润玉期待大雪许久了，前几日的几片雪花都把他激动的，猴在院子里不肯入屋，开心得像个疯小子。

湘云却兴致不高的样子。

黛玉看她眼圈发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想来是刚哭过。

那石榴色的褙子衬着她微红的鼻尖，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娇憨。“莫不是跟谁争果子吃，气哭了？”

湘云白她一眼，“谁跟你一样幼稚，整日跟弟弟争果子吃呢！”

黛玉狡黠一笑，“那我再猜猜，定然是要家去了，云妹妹舍不得我们，哭了呢！”她特意加重“我们”，看着湘云意味深长。

湘云被她猜中心事，有些羞恼，她家里今日来人，说是要接她家去过年了，她虽不想回，但架不住是史家姑娘，总不能留在贾府过年？

方才去看了宝玉，被打的那凄惨模样，加上自家心事，实在没忍住，哭了一场，这刚回贾母屋子，又遇上凤姐家事，她没甚意思，便在院子里看天，没敢进去。

因跟黛玉处了这些时日，她看出黛玉无意贾府，对宝玉也不假辞色，因此对黛玉那份敌意便轻了许多，但湘云也不想跟她交心，提自己的心事，朝黛玉努努嘴，“别说笑了，老太太正生气呢！”

“怎么了？”黛玉随口一问，她对贾府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实在是不想知道。

湘云压低嗓子道，“凤姐姐小产了。”

“啊？怎么了？”黛玉动容，凤姐的胎像看着挺好的，怎么会突然小产了呢？她虽与凤姐不算亲近，可这些日子也见她里里外外忙活，不像个有事的样子。

湘云脸色一红，捏着帕子，“反正都是妇人们的话，我也听不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老太太发话了，骂了太太和琏二哥一通，说是让琏二哥去平儿屋里睡，不许闹凤姐姐！又骂凤姐不知保养，逞强管家，连累了胎。”

湘云说她不知道，但还是说了出来，黛玉听着这意思，约莫是小夫妻太激动？

原来凤姐的胎像已是稳了的，自那日贾琏与平儿亲热一回，凤姐那醋坛子便翻了好久，晚上便不肯叫贾琏离开，想着自己身子也没事，便撺掇贾琏折腾。

这天，贾琏在外吃了酒，晚上睡时便不知轻重，动作重了些，凤姐有些不适，但又怕贾琏忍不住去找平儿，便不吭声。

如此这样几天，加上这几日太子案起，秦氏出家，宝玉挨打，又是过年，家里一堆的事找她处理，她强撑着管家，装作无事人一般，便有些见红。

平儿劝她两句，还遭她一通冷嘲热讽，说是她想男人什么的，平儿又羞又气，也不管她了。

待凤姐血流不止，平儿第一个冲进去，抱着她哭得泪人儿一般，一面喊人去请太医。

不曾想，今日一早起来，便血流不止，等太医来了，已经产下个男胎，才六个月，却是养不活了的。

贾母问明白了这房里的事，自然是怪罪凤姐过于逞强，这妇人有孕，哪个不是跟爷们分房睡的？哪里有身子这般重了，还不许爷们去寻通房的？

她自然是把王夫人很是骂了一顿，又骂贾琏不知轻重。

贾琏自觉冤枉，是他不愿意去找平儿么？若不是凤姐日夜拉着他，他也不至于这般！

想想，还是回归到三生大师说的一个“情色”之上！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总不能十数个月不近女色罢？

话说贾琏被贾母骂了一顿，心里又愧又闷，在家待不住，便去了东府寻贾珍说过年的事。

丫鬟却支支吾吾让他等着，等了许久也不见贾珍出来，他们兄弟也不避讳，便也不喊人，直接去了贾珍内书房，不妨到了窗根，便听见里面有女子娇喘声。

贾琏心下了然，点开窗户一看，那贾珍正压着一个女子得趣儿。

他以为不过是个丫鬟什么的，也没顾忌，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笑道：“珍大哥哥大白天的好趣儿！”——他虽知大白日这等行事实是荒唐，但他对贾珍了解，这等事在宁府早已见怪不怪，他也没想着替谁抱不平或指责贾珍，只是心里暗暗摇头。

贾琏这一踢门，把个贾珍吓一跳，唬得抖衣而起，炕上女子更是羞得粉面通红，扯了被子连头带脸盖住了。

贾琏眼尖，已看清了是谁。可不是尤氏娘家的妹子尤二姐？

这尤二姐是尤氏继母带来的一对姐妹花，不过十五六岁，生得花容月貌，贾琏也在东府见过两次，甚为惊艳，但也没想过动甚心思。

若是丫头便罢了，不想是尤氏的妹子，虽是继母带来的，但官面上却也是官家千金。

这个情境下撞见，不由尴尬，贾琏忙退了出去，由着他二人穿戴好衣裳。

贾琏等了会儿，见尤二姐捂着脸从屋里出来，一眼都不敢看人，飞一般跑了。

她鬓发散乱，衣襟上还系错了一颗扣子，一路跑一路掉了一只绣鞋，也不敢回头捡。余一室香风，软绵旖旎。

贾珍出来，咳嗽两声掩饰了尴尬，问起贾琏何事，贾琏嗫嚅了半晌没说出话。

两人去了平日起坐的屋子坐下，自有人奉茶前来，兄弟二人闲话。

贾琏早年虽也荒唐过，但扬州一行归来后，受了青华大师点化，修身养性，心境早与从前不同，如今再看这些，只觉得刺眼。

宁国府才出了秦氏之事，还不知道有何后患，珍大哥便已抛到脑后，这般荒唐起来！

贾琏指了指尤二姐所去的内院方向，“大嫂子知道了如何呢？”

贾珍笑道：“你道谁家都是大妹妹那般泼辣，把你管得跟猫儿似的，莫说偷腥，连家里的鱼儿都不能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