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白昼很长。走出便利店之前，菜菜子扭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此刻是六点十分。昨天这个点，天还很亮，今天嘛……
菜菜子从店门口的伞架里抽出自己的黑伞，拨动拨片，篷布“砰”地一声撑开。
菜菜子迈步踩进无边无际的雨幕中。阴云让天色变得很昏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呼吸不复往日那样畅快。
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水汽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身体，将她裸露的肌肤附上一层凉意。大雨洗净尘垢后，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味钻进她的鼻腔。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
真是……很夏天的味道呢。
因为大雨的缘故，街道上的行人很少，撑着伞的人全都步履匆匆，无暇顾及被伞面遮去一半的面孔是谁。
除非伞下的是熟人。
“下班啦，菜菜子。”
路过族地大门时，在门卫室内执勤的大叔和她打招呼，并在菜菜子转头看过来时笑眯眯地问候：“工作辛苦了。”
菜菜子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又取笑我啦。您才是，工作辛苦啦。”
门卫哈哈大笑。
菜菜子吐吐舌头：“回头见。”
“回头见。”
她掂了掂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心情好了些。回到熟悉的地界后，菜菜子整个人放松不少。时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白发苍苍的店主婆婆、穿着雨衣疯狂踩水的小孩、她父亲的同僚、她母亲的朋友……不胜枚举。
看着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笑脸，菜菜子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去，脚步也越来越轻快。雨大概小了点。她轻轻晃动沉重的塑料袋，开始哼着小曲左顾右盼。
“菜菜子！”
布庄的老板娘在柜台后和她挥手：“你订的料子到啦！”
“喔！”菜菜子冲她比比自己全然没空的两手，拔高声音道，“明天中午我会来的！”
“留多点时间哦，这次进了不少新款呢。”
菜菜子咯咯笑：“我尽量！”
她是很喜欢新料子，但作为一个工作繁忙的忍者，不免要考虑一个问题：她穿制服的时间远远大于常服。
衣服又是很容易过时的东西，讨厌呢。或许可以拿给妈妈看看，问她喜不喜欢……但妈妈喜欢的东西她会果断下手，轮得到菜菜子来献孝心吗？
顺着布料想得出神的菜菜子没发现前面店铺的屋檐下立了一排穿着制服的人，被其中一人声如洪钟的招呼吓了一跳：“嘿，菜菜子！”
菜菜子猛回神，凑近过去，不禁瞪大眼睛：“啊，安田叔。你们执勤结束了吗？”
安田说：“差不多吧。”
他指指天，又耸耸肩：“雨停了估计就下班咯。”
菜菜子笑道：“夏天的雨就是说来就来啊。执勤应该随身带把伞的。”
菜菜子将视线从安田身上移开，和一字排开的那些人一一对视。几乎都是熟面孔，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友善或者好奇的微笑。只有一人显得很醒目……
安田粗犷地回应道：“不行啊，带着雨伞执勤太滑稽了，有损警务部队的形象。”
菜菜子走向那个比其他人略矮一截的身影，有点惊讶：“鼬，你也在啊。”
鼬已经比菜菜子高了。他微微颔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时，菜菜子能看见上面挂着的水珠。仔细一看，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额头上，衬得皮肤尤为雪白。
菜菜子拍去他肩膀上的水珠，嘀咕道：“我送你回家吧。”
在鼬有任何表示之前，菜菜子已经对安田说：“那么我就去和队长打个申请，建议改良制服，人手配伞。”
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安田也在笑：“队长这个点不在家吧。”
鼬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他的长眉拢着。在他脸上，菜菜子观察到了罕见的纠结。
鼬抬眼看着她，又扭头看了另一个方向——正是菜菜子原本前进的方向——欲言又止。
菜菜子了然道：“担心不顺路？没事，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年纪最小，还是童工呢。”
她冲鼬狡黠地挤眼睛：“就当我在拍队长马屁咯。”
鼬终于笑了。他浅浅弯了弯嘴角，摇头道：“父亲不吃这一套。”
安田大手一挥，指示道：“菜菜子要献殷勤，你就跟她走吧，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嘛，反正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
鼬还是有些犹豫。几秒钟之后，他抿了抿嘴唇，向着领队安田鞠躬：“失礼了。”
安田摆摆手：“没事，明天见。”
一同避雨的队员们纷纷和他道别。跨进菜菜子伞下的鼬也微笑道：“明天见。”
菜菜子和他们说：“拜拜！”
然后，她领着鼬往另一条路走了。
伞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不过菜菜子完全不觉得难熬，又重新哼小曲。
鼬说：“我帮你拎袋子吧。”
菜菜子说：“不用。”
鼬说：“那我会觉得很抱歉。我已经耽误了你的时间，让你拎着重物走就更说不过去了。”
菜菜子把右手伸到两人中间：“好吧好吧，谁让鼬是个绅士呢。”
鼬平稳地接过去。他瞥见菜菜子掌心勒出了一道红痕，嘀咕道：“都装了什么东西啊。”
菜菜子甩甩手：“是挺重的哈。我也不知道哪，走进便利店，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
鼬闭上嘴。他有点出神，似乎又在思考什么问题。
菜菜子问：“和同事相处得还不错？”
鼬眨了眨眼：“嗯。分队长和队员们，大家都很关照我。”
感觉还是生疏得很呢。菜菜子暗暗叹气。
她很希望鼬能像她一样和同事们打成一片，真正融入这个集体，但是……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嘛。何况鼬又是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天才。已经很不错了。
“佐助最近还好吗？”
“他很好。在学校里又是第一名，修炼也很有干劲。”
“真羡慕队长和美琴阿姨啊，一个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还这么可爱！菜菜子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鼬笑道：“母亲倒是很遗憾没有女儿呢，她很羡慕和也前辈，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哈哈哈哈，哎呀，别取笑我。”
菜菜子笑得花枝乱颤，抬起右手胡乱挥舞着：“话说，人就是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羡慕来羡慕去吧？”
鼬看着菜菜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一旦拥有了，大概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鼬没有接话，所以菜菜子看向他：“怎么，你不认同？”
鼬摇头：“也不是。只是我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自己会怎么看。”
“……意外地实心眼呢。”
菜菜子瞪圆眼睛看他，想也不想直接吐槽道：“如果是S……”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及时咬住舌头，找补道：“如果是佐助的话，会说一堆俏皮话糊弄过去吧……”
哎哎哎，她在说什么呢？佐助才几岁。
菜菜子懊丧地咬住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