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流转需要多久?
对二十岁的菜菜子来说,只要一瞬间。
白雪皑皑。
天上还不间断地飘着雪片,落在菜菜子的帽子上、肩膀上,由于她长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身上的积雪成了一层掩护。
她眨动睫毛,试图抖落上面沾着的雪粒子。寒气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她的手指冷得发白,却还得攥着铁器。她简直觉得自己攥着一把锋利的钢针,每时每刻都在割伤自己。
虽然身体很冷,她心里却因兴奋而火热。
一方面因为这是入学以来的首次实战考核,一方面因为她分到了心仪的队友。
菜菜子往左边瞄了一眼。
止水和她一样成了个雪人,长长的睫毛上沾了雪点,被化开的雪水濡湿了,浓黑浓黑的,说不出的漂亮。他比菜菜子沉静多了,保持着眨眼的频率,从不为睫毛上的雪粒子劳心。
那对锐利的黑瞳高度集中地扫射前方,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菜菜子的视线从他的浓密的睫毛往下,划过挺翘的鼻梁、精致的鼻头,慢慢落到殷红的唇珠……
同为七岁的孩子,止水的脸颊稚气未脱,可配上这样严肃的神情,竟也十分迷人——至少把菜菜子迷住了。
或许是菜菜子的视线太过炽热,止水那双玻璃珠似的黑眼珠朝菜菜子这边瞧过来,嘴角上翘,眉眼弯弯,雕塑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能化去三尺积雪的微笑。
菜菜子的眼睛慌乱地微微颤动着,有些脸红。
不过她的脸本来就冻红了,所以不太明显。
止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耐心一点。”
“……”
菜菜子不好意思地点头,重新和止水一起专心致志地盯梢。
这次给一年级学生的任务很简单。
他们被分散着带到一片密林里,要在天黑之前抓住一只做过记号的兔子,并带着它到森林边缘的高塔下集合。
兔子死活不论,也允许不同队伍之间互相抢夺。只要带着兔子出来登记就是胜利。
对菜菜子来说,任务难度更是减半。因为她的队友是止水,没人敢来和他们抢兔子,只要抓到兔子事情就成了。为了让菜菜子有参与感,止水决定由她担任抓兔子的主力,自己就当个辅助角色。
菜菜子很理解这个安排,并默默夸奖止水为人公平公正。毕竟以他的实力,参加考试就和玩似的。
不过抓兔子并非想象中这么简单。过去的三个小时里,她主动出击过两次,居然都失败了。
菜菜子笃定地说:“这不是普通兔子。”
这当然不是普通兔子。
止水拍去膝盖上的雪,配合地用眼神问她“你怎么知道”,菜菜子便回答:“我以前抓过兔子,它们没这么敏锐。”
体贴地无视她的窘迫,止水若有所思地点头,和她说:“那我们需要换个策略。”
这就是他们埋伏的原因。
菜菜子不知道老师们准备了多少只兔子,但从遇见兔子的频率推算,肯定比学生人数多。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看见了两三次兔子,却完全没见到其他组的人。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片密林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并不危险,学校还是安排了老师驻守在树上盯梢,监管区域内的学生,防止发生意外。
菜菜子没发觉,止水是了如指掌的。
另外,其实有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一个小时前,在雪地上跃动的日向优司轻盈地刹停脚步,并举手示意队友戒备。
犬冢阳太安静地蹲伏在树根旁,右手撑着树干,掐着兔子的左手往怀里掖得更紧了些。雪白的忍犬低垂着尾巴站在主人身侧,没发出半点呼吸声,除去嘴角的那点血色,几乎和周遭融为一体。
它还没阳太手中的兔子这么大,却在伏击时将猎物一击毙命。
阳太瞥了优司一眼,觉得他沉默得太久了,便问:“几个?”
优司还未关闭白眼,额角暴起的青筋让他看上去分外冷肃。
“两个。”
“……”
不是成群结队,却让优司犹豫这么久,肯定来者不善。
阳太的眉毛拧在一起,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快:“宇智波真央?”
优司说:“更糟。是止水。”
阳太松了一口气:“止水反而没事,抓兔子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不可能与我们为敌。”
优司说:“还是谨慎些。他到现在都两手空空,或许就打算截胡别人。你也说了,抓兔子对他没有挑战性。”
忍犬发出愤怒的呜呜声。阳太摸摸它的脑袋,训斥:“闭嘴,炎炎。”又转头对优司说:“我以为他会是第一个结束任务的人。”
优司给他打了个手势,决定绕路。一边移动,一边说:“谁知道他怎么打算的。或许队友给他拖后腿了。”
“别这么说。他发现我们了吗?”
“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他没跟上来。”
至于实际情况如何,他们都有判断。止水是超乎想象的人,什么事发生在他头上都不奇怪。
事实上,止水的确察觉了到他们的存在,并从单方面的僵持中判断出对方已经抓到了兔子。对止水来说,找他们打一架抢兔子有趣得多。但这不在计划内。
他看着菜菜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跋涉,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菜菜子。”
他加快步伐赶上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果然冷得不正常。
“啊……”
菜菜子显得很窘迫。她不愿意被人发现自己手脚冰凉的事实,这无疑是在告诉别人“我很虚弱”。尤其在最优秀的男生面前。
她条件反射缩手,想把止水甩掉,居然没有成功。他的手好暖和,明明没捏着她,柔柔地虚握着,却又这么坚定……
止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和他的体温一样温暖,和她手上传来的触感一样令人舒适。
“没事的。我牵着你,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这或许是真的。菜菜子现在已经感觉自己在发烫。自上而下地发烫。
她嗫嚅着:“我手太冰了……”
止水温声道:“所以我才要牵着你。”
他对菜菜子展颜一笑,无害又善良:“你看,我不怕冷的。”
菜菜子的心跳慢慢加速,原本抗拒的手指也顺从地舒展开,和止水交握。
她别开视线,小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