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说：“别客气，我们不是朋友么？”
菜菜子吃吃一笑，重复道：“嗯，我们是朋友！”
找到合适隐蔽的下风口之后，二人开始踩点埋伏。埋伏之前，止水和菜菜子交代得很清楚，出手时要奔着一击毙命去，一心想活捉反而容易错失良机。
经历过前几次失败之后，菜菜子对自己的斤两有清晰的认知，决定听止水指挥行事。尽管她不太愿意杀生。
止水察觉到她的犹豫，提醒道：“我们是宇智波的忍者，而那只是一只兔子。”
菜菜子攥紧苦无，点头：“我明白。”
止水露出满意的微笑，视线落到菜菜子手里的苦无上，说：“你射击移动靶命中十环的最佳距离是十二米，稳定距离是七米，对吗？”
菜菜子一愣，有点惊喜：“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优秀啊。”
止水移动到她身后，按着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说：“假设以此处埋伏点，我们的攻击范围就是半径七米的扇形，从十点钟方向开始，到两点钟方向结束。这是你不会失手的安全范围。”
他的手臂从菜菜子颈边穿过，指引着观察线路。
温柔动听的嗓音从这么近的距离传过来，菜菜子要很努力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话上。
“嗯……”
菜菜子喉头一动，费劲地咽了口唾沫。
止水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轻更慢，简直像在诱哄。
“你知道七米有多远吗？”
如果是别人这样问她，菜菜子一定会觉得被冒犯。但现在和她说话的是止水，态度又这样好，菜菜子觉得有些飘飘欲仙，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
她晕乎乎地点头：“当然。正前方，七米大致延伸到第四棵树，北侧树枝上站着两只黑鸟。”
止水赞许地拍拍她的肩膀：“很好。顺带一提，那是乌鸦。”
菜菜子重复道：“哦，是乌鸦……”
时间拉回此刻。在经历了半个多钟头的潜伏后，猎物终于闯入菜菜子的射程中。
她眯着眼睛，浑身的肌肉绷紧，再没闲工夫偷看止水，屏息凝神地观测兔子，把它想象成一个不听话的移动靶……
止水则在观察菜菜子。
她看上去还算认真，但呼吸频率有点高，他不免开始担心这一击的结果。菜菜子的暗器考试成绩名列前茅，正常情况下，射程之内，命中是十拿九稳的。但受情绪影响则会产生变数。
好巧不巧，菜菜子就是个易受情绪影响的人，她耐心不足，且易冲动。
这样的特质绝非优秀忍者所需。
譬如眼下，止水疑心兔子一进七米线，菜菜子就要行动。她的确蠢蠢欲动了，但好歹吸取了之前失败的教训，又多忍了十秒——这十秒是菜菜子的忍耐极限。
三、二、一……
“嗖。”
菜菜子手腕一动，苦无如闪电一般射出去，穿透那只灰兔的脖子，直直钉在一步之外的树桩上。
“成功了。”
止水慢慢站起来，活动身体，扫落身上的积雪。
“……成功了！”
菜菜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手感里，那种高度集中的境界对她来说十分玄妙。等止水站起来了，她才如梦初醒一样弹起来，但冻得僵硬的身体一时找不到平衡，她摇摇晃晃地要栽进雪里。
“呜啊！”
预想中和松软冰冷的雪地之间的亲密接触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止水把她扶稳，笑得很灿烂：“刚才那下真漂亮。”
“哦，是吗！嘿嘿，其实我也觉得！”
菜菜子扶着止水的手臂站稳，抖落身上的雪，挺起胸脯，像只神气活现的小猫。
他们一起向兔子的尸体走去。
止水弯腰握住苦无的柄，对菜菜子说：“退开些。”
于是菜菜子伏到他身后。止水侧身站着，手腕使了巧劲，利落地拔出苦无，溅出的血飞出半米远。兔子软软地倒在雪地里，尸体下洇染出一片红色。
等血差不多放干净了，止水捏着耳朵将它拎起来，抖了抖，对菜菜子说：“我们回去吧。”
菜菜子应了声，忍不住往他手上瞅，眉毛纠结地拢着，看起来有些抱歉。
止水说：“没什么好自责的，这种供于训练的兔子只能活一两年。”
菜菜子说：“啊，就算这样，依然是我杀了它。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活捉兔子吧？因为我不够厉害，才让它提前死掉了。”
止水意外地看了菜菜子一眼：“我是可以活捉它们，但这对我们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提高考试得分。兔子是你的猎物，最好不要和猎物共情。”
菜菜子瘪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共情猎物，以后就要同情敌人，是不是？”
她下意识搓搓手臂，感觉厚厚的衣服下起了鸡皮疙瘩：“真不敢想象，以后不得不杀人时要怎么办……”
看她这幅样子，止水噗嗤一声笑了：“你真可爱。现在倒不用担心，杀戮离我们还远得很呢。”
止水笑了，菜菜子也笑了。
宇智波家族里最优秀的男孩子此刻就和她并肩而行，温声细语地呼唤她的名字。当菜菜子看过去的时候，撞进那对饱含柔情的漂亮眼睛里。
浓密的睫毛和上挑的眼尾，以及玻璃珠一样清澈透亮的眼仁……每每与他对视，菜菜子都觉得一股神秘的吸力牵引着她，难以移开视线。尤其是被这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的时候。
她总有种对方只会注视她的错觉。
止水开口说话的时候，口鼻边上呼出白气，雾蒙蒙的，扑在他脸上，随着睫毛的轻颤而散去。
他轻轻说：“你真的很善良，菜菜子。不过善良对忍者来说有点奢侈。”
“什么？”
菜菜子歪着脑袋，没听懂他的意思。
止水眉眼弯弯：“我是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这很难得。”
菜菜子咧嘴笑：“谢谢你！这么耐心地教我，你也很善良喔！”
“哈哈，因为菜菜子很聪明，也很可爱呀。”
“啊，你是说，对别人不一定这么耐心嘛！”
“嗯……对别人的话，得看我心情吧。”
如果菜菜子躺在床上的话，现在一定扭成一条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