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班的点，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菜菜子今天负责村内的岗哨执勤。

有了早上鼬和美咲轮番来的两遭，菜菜子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和止水有关的事，连搭档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出言挖苦她和瞬身止水的爱恨情仇。菜菜子尴尬之余觉得十分抱歉，强打精神认真工作。

她突然觉得，止水说的受伤的原因也许是真的。即便强如止水，胡思乱想的时候也会分心吧？

转瞬间，她咬住嘴唇，又为这个念头的出现而懊丧。

轮班的时候，菜菜子回到哨塔内部的小房间里，翻开工作簿想记录日常，却写不出什么。这种情况常有，风平浪静的话，她就会跳过，这份笔记是留给自己复盘看的。

但此刻，菜菜子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擦着，先是乱七八糟的颤抖小线条，慢慢织成一个钢丝球，后来是几个墨点，最后居然变成止水的名字。

她吓了一跳，悚然地抬起伏在桌面上的手臂，“啪”地把黑笔甩出去。没有手按着充当镇纸，工作簿的纸张在老电风扇的吹动下哗哗地响，里面的名字抖动着，几乎要跳出来。菜菜子忽地想到了止水颤动的睫毛，和其下那对泫然欲泣的眼睛。

她立刻变得很恼火，抓住纸张猛地撕下来，揉成一团，投进废纸篓里。

等熬到中午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菜菜子在食堂吃完了饭，没像往常一样留在警务部队午休，径直回家去。

美咲中午有约会，她不能爽约，所以即便心里惦记，还是没和菜菜子一起走。这样也好，菜菜子就省去拒绝美咲好意的口舌了。

鼬完全不见人影，菜菜子没想着找他，可鼬的话却时不时地在她脑海中重播，每次都让菜菜子的步伐更加沉重。

“即便在宇智波的历史上，那对眼睛也称得上恐怖。”

菜菜子知道止水有万花筒写轮眼，那是宇智波瞳术的巅峰。万花筒的已知历史并不久远。在族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第一个让它载入史册的人是宇智波斑，听说斑的兄弟也有万花筒；再之后就是宇智波镜。

再之后就是镜的血裔，备受瞩目的天才止水。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得到了这对眼睛。菜菜子永远不会为此兴奋，因为写轮眼的升级总是伴随着可怕的记忆。

这简直是一种诅咒。

止水在她面前从来不提瞳术的事，她也是后来才听说，止水拥有一种名为别天神的神秘幻术，被流言传得神乎其神，简直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

菜菜子实在难以想象。

毕竟当时她还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写轮眼。

虽然止水就在她身边，但属于他的世界离菜菜子太遥远。为此，止水保证过，不会把复杂的事带到菜菜子面前。他们永远可以轻松愉快地相处。

有多少个傍晚，止水窝在沙发上，抱着菜菜子的腰，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小腹里，呼吸着她的味道，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慢慢恢复能量。

她会慢慢地用手指梳理止水的头发，好像在抚摸小狗一样。

有一次她这样做时，止水说：“在你身边，我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菜菜子是怎么回应的？

她翻身压在止水身上，手指抚摸他的眉毛，顺着眉骨的轮廓向下，划过颧骨，停在嘴唇上，摁着殷红的唇珠揉搓了一下，盯着他变得幽深的眼睛，凑近告诉他：“我也一样。”

现在菜菜子意识到，止水的保证本身就是错的。

她停在门口。正午的阳光几乎直射地面，走廊里屋檐投下的阴影很狭窄，菜菜子一半的身体都暴露在外。在空调外机呼呼的声音里，菜菜子听着遥远的蝉鸣，摸向裤兜里钥匙的手却迟迟不动。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

止水垂眸看着她，说：“热得满头大汗，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菜菜子沉默着前进，跨进门里，反手关门，把热浪阻隔在外。

接过止水递来的湿毛巾，菜菜子搓了几下脸，觉得冷水让人镇静了一些。

她没有回答止水的问题，自顾自换鞋，走到客厅里。

止水蹲下将她随意踢下的鞋摆正，又问：“你吃过午饭了吗？我以为你中午不会回来。”

“我吃食堂的。”

菜菜子偏头看了一眼挂钟，对他说：“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讲话。”

止水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十指交叉，问：“讲什么？”

“很多。你知道我不擅长分析问题，所以为了节约时间，我们有话直说吧。”

止水问：“你站在门口的五分钟里，都在想什么？”

菜菜子说：“你可以进到我脑子里看一看。”

止水的眉毛不赞同地皱起来。

在他反驳之前，菜菜子立刻问：“只要回答我：你能做到吗？”

止水眯起眼睛，点头：“当然。”

菜菜子挤出一个微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畏惧你。”

“菜菜子……”

止水又露出了焦躁、脆弱、恳求的神色。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昨天只是让你入睡，没有操纵你。我不该对你用写轮眼，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需要任何解释，止水就知道她在为什么事烦心。

弄清楚事情的关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吧？就没什么事能让他惊讶。菜菜子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止水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她，洞悉她的想法。

“你如何证明这一点呢？我从来没有直观地认识到你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止水的手指扣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说到鼬，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

止水说：“比昨天好一些，但还需要静养。”

他被菜菜子的沉默折磨得难受，忍不住问：“你想看看吗？”

菜菜子答应得很爽快。

她的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拳头撑着下巴：“好啊，就在这里，把你的裤子脱掉。”

止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你的伤口疼得受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