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班里的大部分女生一样,理惠从和止水成为同学的那一天就开始喜欢他。
而且,这份喜欢随着她们对止水的认识的加深而增长。
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脑子还这么聪明,能力还这么强,性格还那么好,说话做事无不令人如沐春风……
简直是完美偶像。
女孩们默契地无视止水对谁都温柔体贴的事实。
她们很珍视自己和止水的“特殊瞬间”,并认为这是独一无二的关照。
不能怪大家自作多情,当止水漂亮的黑眼睛专注地看着你、侧耳倾听时,很容易令人产生他的眼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的错觉。更别提他总带着暖融融的笑,温声细语地讲话。
尤其是此时此刻……理惠就伏在他肩头,用极其微弱的频率呼吸着。和臭臭的小男孩不同,止水身上总是带着皂香,凑近闻尤其明显。理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泛起一阵雾,使得她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不过,她也确实不在地上就是了,她可是被止水背着耶!
她敢肯定,她是全班第一个被止水背的女生。或许还会是唯一一个呢!
光是这么想着,她的脸就变红了,思绪开始紊乱。啊呀,止水这么干净,会不会觉得她一身汗很臭呢?
不好,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太吵了!
她稍微直起身子,环在止水身上的手松动了。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点时,止水问:“哪里不舒服吗?”
他甚至调整动作,把理惠往上掂了掂。
“啊,没有没有……嗯,我是想……是想……”
理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怕我太重了。”
止水笑了。
他说:“对我来说,你像羽毛一样轻。”
他偏头睨了理惠一眼,在这个转瞬即逝的片刻,理惠只来得及看他乌黑的长睫毛。
止水哼笑:“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吧?”
理惠顶着快烧起来的脸,飞速说:“不会了,我知道你负重跑的成绩打破了学校纪录。”
“老师应该没公布这个消息才对。看来你很关心我嘛,秋道同学。”
止水微微点头,尾音愉悦地上扬,理惠猜测他的眼睛像猫一样眯起来了。
她心里一动,害羞地说:“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听你……”
“我喜欢看见你关心同学的样子,所以,不用道歉。”
天呐。
天呐天呐天呐!
他在说什么?
任何一个迷恋止水的女孩听到这句话,都会自觉缩句,把它简化为“我喜欢你”。
在理惠支支吾吾、沉浸在甜蜜的羞涩中无法自拔时,止水继续说:“岸边也是你的同学,你也应该关心她。”
“……”
“岸边”这个姓氏的出现打破了宁静,理惠突然一激灵,震惊犹疑地问:“什么?”
止水的声音依然温和:“我说,你应该更关心菜菜子。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会在比赛里故意伤人。你在确认事实之前就公然指责她,这是不对的。”
理惠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止水并不严厉,但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打在理惠身上。
没人比理惠更清楚比赛里发生了什么。
曾经的手下败将战胜了她,理惠难以置信,非常不爽。更别提菜菜子是黏着止水的头号情敌。所以理惠想和菜菜子作对——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愚蠢的行为,但八岁的理惠并没有意识到。
她抱着侥幸心理这么做,事实上她的确挺幸运——老师能看穿,但不打算公开揭穿她;围观的同学们没有发现这个阴谋。
她本来以为,止水也没看穿她。
理惠陷入一阵焦灼的沉默。
止水停下来,轻轻问她:“我看得不真切,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的脚扭伤了吗?”
理惠终于忍受不了了。
她开始啜泣:“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的脚……”
止水叹气,弯腰把她放下来。
理惠一落地就蹲下哭,不敢把脸露出来。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在最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应该保持最好的形象,可现在她在止水心里是个坏人了。他发现了她最糟糕的一面。
“既然你没事,我们就不用去医务室了。”
止水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皱眉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整理情绪。老师让我来处理你的事,就是在给你机会。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你要如何处理自己犯下的错误。”
理惠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会向……向岸边同学道歉的。”
“你为什么要为难菜菜子?”
理惠“哇”地一声大哭:“因为她打败我了!我明明一直都……一直都比她厉害的。我怎么会……怎么会……”
止水沉默地等她哭,等她收拾好情绪。在抽泣声渐渐弱下去时,他递给理惠一张手帕:“擦擦眼泪。”
理惠接过手帕时,止水攥住她的手,略微使劲,将她拉了起来。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六月的阳光更烫。
他说:“因为菜菜子进步得比你快。对结果不满的话,你应该研究她的招式。抹黑她并不能缩小你们之间的差距。”
理惠的脸涨红,像煮熟的番茄一样。
透过蒙在眼睛上的泪光,止水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连头发丝都金光闪闪的,如此耀眼。
她看见这张被上天眷顾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止水说:“如果你哭好了,有没有兴趣听听你的败因?今天你们的比赛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但我记得从前的。而且,我很了解菜菜子。”
理惠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瞪圆眼睛看向止水,没想到他还愿意和她讲话、甚至打算指点她。
她回过神来,受宠若惊,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愿意指点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