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奈理和澄次郎都看向他。
止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扣着手指说:“大训练场边上的那段河床里有很多卵石,适合打水漂。秀树说他打水漂很厉害,所以我们比试了一下。”
纱奈理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母子俩一左一右地守在澄次郎身边。
纱奈理问:“结果如何呢?”
止水说:“秀树确实蛮厉害的,他漂了七下。不过我赢了,我漂了十一下呢。”
纱奈理惊叹:“真厉害,我从来没见过十一下……不愧是止水呢。”
止水笑了笑:“只要掌握窍门,也没多稀奇。下次路过河边的时候,我打给你看。”
澄次郎问:“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秀树为族内效力,文月和翼成为上忍之后就正常接村子的委托了。不过因为他们年纪小,找上门任务都比较简单,平时挺空的。”
“噢。”
澄次郎点点头。
“他们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学校。”
这个问题,澄次郎和纱奈理也想知道。
止水说:“等到来年春天吧。我想把这一学年读完,善始善终。”
纱奈理问:“在学校不开心吗?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最近怎么没听你提学校的事。”
“和以前差不多,大家都挺好的。这个问题还需要操心吗?”
止水咧嘴笑,宽慰道:“去年生日的时候,你们还说我是小妖精。”
纱奈理捂嘴笑:“啊,你居然听见了,真是个坏蛋。”
气氛放松下来。纱奈理笑完了,不禁有些惆怅。她回想起去年止水生日的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
澄次郎温和地看着儿子:“说起来,你的生日又快到了。今年打算怎么庆祝?”
止水眉眼弯弯:“我已经想好了,不邀请别人,就我们三个。我只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蛋糕。”
纱奈理笑着,眼睛亮亮的。她点头:“好。我会做一个比去年更好吃的蛋糕。”
“可不要比去年更大喔,现在只有三张嘴巴。”
一家人相视而笑。
半个月后,止水托着纱奈理特别制作的小蛋糕,在父亲的病床前吹灭了蜡烛。
在爸爸妈妈合唱的生日歌中,他默默许下十岁的生日愿望:一家人永远幸福快乐。
听说藏在心里的愿望才灵验,这都是骗人的。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要够幸运,才能心想事成。
运气显然不站在止水这边。
深秋的一个夜里,纱奈理又失眠了。自从得知丈夫的噩耗以来,她就常常失眠。止水刚回家时也睡不好觉,发现纱奈理的情况更加糟糕后,他就陪着母亲睡,半个多月后才分开。
两三个月过去,纱奈理的失眠好转不少,但也有偶发状况。
左右睡不着,纱奈理静悄悄地来到止水房里。
今晚月亮很圆,夜空晴朗,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像白纱般披在止水身上。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有力。
纱奈理不舍得惊醒他,所以轻手轻脚地在榻边跪下,充满爱意地看着儿子。他熟睡的脸庞在月色中发着莹莹微光,那么圣洁,那么漂亮。
父母会偏爱长得像自己的孩子,而止水和纱奈理长得越来越像了。眉毛,眼睛,脸的轮廓,还有鼻梁的弧度……
止水曾让她很伤心,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是她自己太依赖止水了,以为止水真的能顾好一切,让她事事顺心……别人再怎么夸他天才,他也还是个稚嫩的孩子啊,小小的肩膀,却扛起了这么多。
纱奈理情不自禁地想摸摸止水的脸颊。
于是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手过去。她的动作又轻又慢,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也许是她的身体压到了床垫,也许是衣料的摩擦声太重……止水在纱奈理的指尖碰到他之前醒来了。
之后的一切都快得看不清,纱奈理很难理解瞬息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感觉手腕被铁爪钳制,动弹不得;脖子上有冰凉的、尖锐的、陌生的触感。
她惊慌地喘息,瞳孔剧烈跳动。今晚的月光太亮了,刀刃反出的光太亮了,以至于她能把止水那副冷酷的表情、那对野兽般的眼睛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谁?
纱奈理不认识他。
“……妈妈?”
止水很快清醒过来。
他变得呆滞,他的大脑似乎和纱奈理一样停止运作,无法处理目前的状况。
他松开钳制纱奈理的左手,握着刀的右手泄力,开始颤抖。
“哐啷。”
铁器掉在地上,有嘤嘤嗡嗡的余响。
纱奈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她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刀抵住的地方,颤颤巍巍地举到视线可及处看。
借着月光,她看见一抹浓重的暗红色。
“……”
纱奈理发出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