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小可怜。”
止水抬眼,发现她的面色算得上柔和,怜悯地对他虚虚张开双臂:“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抱一抱你。”
她还没说几个字,止水就扑进她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
“……”
菜菜子僵了两秒,慢慢放松下来,宽慰地拍着止水的背,动作一点都不暧昧,发乎情止乎礼,尽管对止水来说这个分寸把不把握一点必要性都没有。
“……你又哭了?”
止水闷闷地说:“还没有。”
菜菜子叹气:“战场这种地方,不就是你死我活的吗?你才九岁,你懂什么,你只知道按着大人的指挥做。你坚持敌人必须死,所以才能活下来。
“唉……我也希望这一切根本没发生过。但它都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呢?反正你就是这么一个狠心冷血的人咯,大家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菜菜子……”
止水一边呻吟,一边往她怀里拱了拱。
菜菜子敷衍地拍拍他:“你不是为此付出很多代价了么?源自战争的折磨已经够多了,你打算带着这种痛苦生活一辈子吗?你的道德感不像有这么高啊。你得自我调节。”
止水吸了吸鼻子:“知道这种事之后,你不讨厌我吗?”
“还是那句话,我讨厌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大可放心,这不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止水软软地靠在菜菜子身上。她沉默了一晌,轻轻问:“她是不是让你做噩梦了?”
止水瞬间僵硬,环绕在她身上的手臂收紧了,开始急促地喘气。
他太会喘了。
止水弄得菜菜子心猿意马。菜菜子一边痛斥自己是个下流的色胚,一边赶紧说:“行了行了不问了,我知道了,不用回答,也不打你。你缓缓。”
好容易止水放松了点,菜菜子撇嘴道:“虽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在外面有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但是,别的女人在你心里留下这么重的印记,果然还是让我不舒服。
“在你因为她而做噩梦的时候,我可是依然全身心地爱着你啊……而且水影是个大美人吧,哼。”
止水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菜菜子拍拍他:“又怎么了?”
止水艰难地说:“你别说这种话了,我心里……我心里很难受。”
菜菜子锤了他一下:“要难受也是我难受吧,你来什么劲。难得坦率地示爱一次,你偷着乐都来不及吧,演什么演,装过头就是找打啊。”
止水抬起头看她。他的身段比菜菜子低一些,难为他这么大一个人,老是得仰视菜菜子。不过……这个角度,他的脸很好看。
他的眼睛里隐约有泪花闪烁,看上去分外晶莹。
他小声地说:“我梦见你的次数更多,菜菜子。我不知道水影好不好看,我只喜欢你。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全部。
“在痛苦的时候,我总是想,再坚持一下吧,万一可以回去呢?是你支撑我回来的。”
两个人以极近的距离僵持着,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止水的瞳孔颤抖得厉害。
“但我好像做错了……我不该回来的,对不对?”
“……”
菜菜子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冷淡地推开他。
“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
止水落寞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菜菜子长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皮革扔到茶几上,用力地往后薅自己的头发,说:“到此为止吧,游戏结束。”
止水犹豫了一下,说:“我又让你生气了吗?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我会尽量配合……”
菜菜子无言地看了他一会,摇头:“已经够了,我不想逼你。今天不适合。”
止水垂眸,沉默一会然后说:“谢谢。”
菜菜子握住手臂,别开视线:“不客气。”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就这样沉默地静坐着,各怀心事。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雨势渐小。
菜菜子理了理衣服,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止水站起来送她:“注意安全。”
菜菜子随意地点头:“嗯。这件事,要告诉美咲吗?”
“……我不想再让她担心,但这取决于你。”
菜菜子揉了揉头发,点头。
“再有下次,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我觉得,下次大概不会这么糟糕了。”
“那样最好。”
菜菜子鞋都穿好了,突然想起,她的脏衣服还在楼上浴室里。
她犹豫地指着天花板:“我的脏衣服……”
“不脏。呃……我是说,没关系,放这里就好了,我会洗。洗好之后送还给你?”
因为那个脱口而出的“不脏”,菜菜子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她说:“别。就……就放你这吧,我衣服多得是。麻烦的话扔掉就行。”
于是止水和她道别,目送她离去,直到菜菜子消失很久,才关上门。
他上楼,回到浴室里,从洗衣篓里拿出菜菜子脱掉的衣服,把脸埋进去,眷恋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就像……就像,她依然拥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