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诺维奇!还是他!补时的最后时刻,这个今晚一次次拯救了球队的年轻人又一次制造出了威胁!!!”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进入禁区了!!!!!!”
施梅尔策横亘在眼前,胡梅尔斯从侧后方追上来,像两面同时合拢的墙,魏登费勒也从门前冲了出来。三个人,三面人墙,把他所有的射门角度同时封死。
莱约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睛,他几乎认不清眼前后卫们的面孔,甚至没有把握能顺利将球传到插上的克里斯蒂亚诺脚下。可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穆里尼奥不久前的吼声:
“带着球,进他们的禁区!”
莱约突然懂了。
于是在胡梅尔斯倒地滑铲的那一刻,他放弃了带着球跳起来躲避,死死咬住牙关,将自己的支撑腿硬生生地留在原地,任由对方的鞋钉狠狠砸在本就已经脱力的小腿上!
“砰!”
剧痛第二次袭来,莱约整个人失去平衡,额头磕进草地里,绷带下面再一次渗出红色。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滴——!!!”
哨声如期而至,主裁判在今晚第二次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皇马在最后时刻获得了点球!!!”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吼着,“胡梅尔斯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在禁区铲倒了科尔诺维奇!!!!”
威斯特法伦的空气刹那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整片看台从地心裂开,涌出沸腾的岩浆。多特球员疯狂地围向主裁判,胡梅尔斯脸上写满了和几十分钟前的阿隆索如出一辙的绝望。
“莱约·科尔诺维奇!看着我!”莫德里奇又从场边冲了过来,跪在地上捧起他的脸,擦拭眼角的动作很轻柔,语气却凶得要命,“你怎么敢——你这样有可能会断腿的,你疯了吗???!”
科尔诺维奇大胆畅想了一下现在假装晕倒的可行性,最终却不得不沉痛地睁开眼,勇敢面对气疯了的卢卡。
“只是硬伤,他下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另一个克罗地亚人的神色,“克里斯蒂亚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们有两个客场进球了。”
……似乎没什么效果。卢卡看起来仍然像在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更可怕的是——
“干得漂亮,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夸夸你?”科尔诺维奇从来没有听过前辈用这样轻柔又咬牙切齿的语气和他讲话,“比赛结束之后,你给我等着。”
拯救了他的是前来勒令替补球员离场的主裁判。年轻的克罗地亚人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乖巧的鹌鹑,在卢卡站起身的时候,最后一次尝试着抬起头,拉上对方的手轻轻摇了摇。
……又被甩开了。好吧,唉。
C罗已经站在了十二码前,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蹴而就!
4-2!!!
终场哨声随即响起。
“GOAL!!!!!!!!!!!!!!!!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梅开二度!皇家马德里在最后一秒将比分顽强地改写了!!!!天哪,谁能想到,在被莱万多夫斯基撕碎之后,他们居然在比赛最后的时间里从地狱爬了回来!这是一个注定会被历史铭记的夜晚,有太多时刻在提醒着我们回想起,所有的球迷们最初爱上这项运动的初心。次回合在伯纳乌,一切都还有悬念!!!!!”
进球后的C罗没有再做他的庆祝,而是冲到莱约身边,蹲下来用力抱住年轻人脱力颤抖着的身体摇晃,力道重得让他一瞬间感觉自己眼前铺满了漫天繁星。
“你他妈疯了你知道吗??你是个了不起的疯子!!!”葡萄牙巨星怒吼着,“就冲今晚,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那你能帮我劝劝卢卡别生气了吗?”年轻人满怀希望地发问,感觉自己如果赛后真的检查出脑震荡,可能这位队友的责任还要超过莱万多夫斯基。
“哈哈,”葡萄牙人大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对他的后背施以老拳,“除了这件之外的任何事!”
莱约挣扎着逃离了队友的痛击。肾上腺素褪去,迟来的透支和痛意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呼吸本身也会成为一件费力气的事情。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一左一右扶住他,慢慢地走向球员通道。
威斯特法伦球场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气氛中。多特蒙德的球迷们依然在为这场伟大的胜利而欢呼,但此刻,这片狂欢的黄色海洋又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当那个一瘸一拐的白衣身影出现在场边时,南看台——那面用嘘声和谩骂陪伴了客队整整九十分钟的黄墙——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一阵不寻常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起初仍然是零星而迟疑的掌声,像是在试探。但很快,声音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黄墙站立起来,一双又一双的手在夜空中抬起,仍然穿着黄色的球衣和围巾,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喜悦。但此刻,这座全欧洲最狂热、最臭名卓著的魔鬼主场,在将掌声献给那个几乎毁掉他们完美夜晚的死敌球员。
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默契地放开了他。大屏幕上,那个年轻的皇马前锋额头上还在渗出血迹,和汗水与草屑混在一起,分明不复中场时意气风发的惊艳,此刻却让看台上的掌声越发响亮。
莱约又一次面向着南看台的方向,举起了双手。
而这一次,那双还沾着泥土的手在他头顶合在了一起。
啪。啪。啪!
——你们胜利了。你们踢出了最精彩的比赛,几乎成功的摧毁了我们。
——我们也还没有彻底失败,没有将狼狈和耻辱留在这个夜晚。
让我们在伯纳乌再见。
数万人的球场上,双方球员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这奇特的一幕:一个血染战袍的客队球员和一整座德国球场相互致敬。
“今晚我们见证了历史上最疯狂的欧冠半决赛之一,”解说员的声音终于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莱万多夫斯基的光芒属于威斯特法伦,但今夜,这座球场会记住的不止是那惊才绝艳的大四喜。莱约·科尔诺维奇用一整场近乎惨烈的拼搏,赢得了这座魔鬼主场的掌声。足球从来不只是胜利和进球,我想任何一个看完了这场比赛的球迷们都不会再反对这一点。”
“我想,今夜之后的许多年,多特和皇马的球迷们都不会忘记这场比赛。这就是足球。这才是我们深爱着的足球!!”
莱约放下手臂,正要转身回更衣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莱万多夫斯基脱下自己的9号球衣,递到了莱约面前。波兰人的表情很复杂,目光在他额头的绷带和仍在微微颤抖的小腿上来回打转。
“你是个可怕的对手,”莱万的英语发音带着浓厚的口音,语气郑重而真诚。“你的伤,我很抱歉。”
莱约愣了一下,随即脱下自己身上沾满血迹和泥土的白衣,递了过去。
“你也是,”他同样用英语轻声回应,一边摇了摇头,再次示意对方那场意外不是他的错。
“我们伯纳乌见。”
“嗯,伯纳乌见。”
莫德里奇走过来,不由分说插进两人之间,看向莱万多夫斯基的眼神仍然很冷。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他的视线转到莱约身上的时候,表情也没温和到哪儿去。
……
其实再想想,假装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吧?
“……卢卡。”
“嗯?”
“你还在生我气吗?”这次换成莱约被莫德里奇背在身后。他明智地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反对的企图。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我说不应该的话,你有可能听我的吗?”问问又不犯法,万一呢!再说,卢卡总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把他扔下去吧?
“你可以试试。”
好极了,他的听力也没受到影响。他听到那声冷笑了!
“……卢卡。”一阵沉默之后,在更衣室门前,莫德里奇背上的年轻人又轻轻地开口了,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吹在他颈间,“那你生完气,还愿意和我去看那场电影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