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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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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首演还有六天。

彩排第三幕。阿哲按调度,从舞台右侧的台阶上跳下来——那一跳是少年兵“回家”的落点,她设计的是:跳下来,落地,抬头,看见一屋子空椅子。

阿哲落地的时候,脚踝一歪。

他自己没当回事,站起来又走了两步,才说:“闻导,没事。”

她看见他左脚不敢用力。

“停。”她说,“坐下。”

她蹲下去看他脚踝,已经肿了。她叫场务,送医院。片子在灯箱上亮着,医生说:韧带拉伤,护具固定,至少歇三周。

离首演,六天。

排练厅炸了锅。

副导演老赵第一个说:“改调度,把跳删了,让他坐着演。第三幕本来就是独白,坐着一样能演。”

“不一样。”她说,“他跳下来,是‘回家’。回家不能坐着。”

“那怎么办?延期?”老赵看着她,“票已经卖出去了,国家级的场子,首演不能砸。”

“不延期。”她说。

电话响了。王主任。

“小闻,我听说演员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两个方案,你选。一,延期,跟院里说演员受伤,理由充分。二,换人,国家话剧院的陈老师,我打过招呼了,下周一能到,给你三天合排。”

“三天不够。”她说。

“他演过二十年的戏。”

“演过二十年别人的戏。”她说,“《回声》的空座位,只有跟组四个月的人接得住。空降三天,他站在台上,不知道那把椅子上坐着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闻,”王主任说,“这不是你之前的小剧场。这是国家级剧目,首演夜,台下坐着谁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所以更不能砸。”

挂了电话,排练厅很静。阿哲坐在台阶上,脚上绑着护具,说:“闻导,我能演。”

“你歇着。”她说。

“我能演。”他重复,“我跳不了,就走上去。跳改成走上去,闻导,我能演。”

她看着他。阿哲二十六岁,跟组四年,第一次担主角。她知道他有多想要这场戏——可她不能拿首演赌他的脚踝。他要是再伤一次,毁的是他。

“你歇着。”她又说了一遍,“戏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想了一天。

晚上回到住处,她坐在桌前,翻开排练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组里有个年轻人,叫小满,二十四岁,跟组实习三年,不算正式演员,平时帮副导演走位,帮场记对词。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第四个月,她排空座位独白那天,小满一个人坐在后排角落,对着空气,把少年兵的菜名一道一道报完了。

报完,他自己又报了一遍。

第二天,她宣布:B角上,小满。

副导演老赵第一个反对:“小满?他连正经舞台都没上过!”

“他走位全对。”她说。

“走位对跟演戏是两回事!”

“是两回事。”她说,“可空座位那场戏,比的不是演戏,是敢不敢坐下去。他在台下看了四个月,比谁都敢。”

“你这是赌。”老赵说。

“是。”她说,“戏要开演了,我只能赌。”

排练厅安静了。有人小声嘀咕:“让个走位的上,这不是砸招牌吗。”

她听见了。她没有接。

下午,小满第一次正式走空座位独白。

他站在台上,对着那把空椅子。他开口,声音是紧的:“妈,这道红烧肉是您的……”,报快了,像背课文。报完最后一道菜,他自己也知道砸了,低着头站在台上,不敢看她。

排练厅里没有人说话。

她没喊停,也没换人。她走到台口,看着他,说:“你刚才报菜名,是报给椅子听的。椅子不会回应你——可你妈会。你想想你妈。她要是坐在那儿,你第一句会怎么说。”

小满站在台上,沉默了很久。

“再来一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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