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赶来,顺着悬黎的视线往上一看,树顶上正藏着他们熟悉的那只狮猫。也不知方才在做什么,爪子卡进了树皮,既拔不出来,也没办法将那树皮整块掀翻,结果便是把自己困在了树上,进退两难。
“咱们宫里哪有什么梯子哪!”晁用手忙脚乱,“我、我这就跑趟内官监,从他们那儿支用一架梯子……”
槐香一把将人拉住,“你疯了么!内官监支用物件,那是要登册记录缘由的,你到时候怎么解释?难不成,要照实说咱们宫里有只被困在树上的猫么!他们过后把它带走了怎么办!”
晁用踉跄着停下脚步,语气更急,“那怎么办哪!这小祖宗跑哪儿玩不好,偏跑到这么高的树上……怎么都不知道叫唤两声!”
悬黎站得最近,这会儿仰着头与那狮猫的眼睛对上,恍惚间竟从它的竖长瞳孔里看出了几丝气急败坏。
不会是觉得自己失了作猫的面子,这才宁愿在树上脱不了身,也不肯发出一丝求救的声响吧……
悬黎在心底咂摸着,下一瞬便见那狮猫埋了头,又与卡住自己爪子的树干斗争起来,当即顾不得许多,连忙劝道:“祖宗,可别再动了,你爪子还要不要了!”
“……来来来,都给我搭把手!”
夏春拖着两把圈椅,步履蹒跚地从侧间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个抱着圆凳的南枝。
晁用快步上前,与夏春一前一后将圈椅和圆凳往树下一搭,扶着彭得喜就站了上去。
但可惜楸树太高,叠罗汉似的将圆凳与圈椅架在一起又不够稳当,彭得喜摆着胳膊摇晃了几下,连狮猫的尾巴都没碰到,整个人便颤巍巍地往下倒,又被早有准备的夏春几人接住。
“……姑姑,这可怎么办哪!”
苌楚愁眉苦脸地望向素商,可后者亦是无计可施。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将芙蕖送出长乐宫的桃萼重又走了回来,见楸树下围了一堆人,还来不及发问,便被悬黎叫到了身边。
“桃萼,帮我一下。”
悬黎一边说着,一边往树上一指。
桃萼欸了一声,立刻屈膝沉腰,熟练地扎了个马步,而后十指交叠紧扣,稳稳托在身前,脆声道:“姑娘,你只管往上踩!”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张口便要劝阻,悬黎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只见她先踩上早前搭好的几张椅凳,试探着往下压了压,确认好力道后,一只手扣住树皮,一只手选了根粗枝攀紧,这才动作轻盈地踏上桃萼交叠的掌心。前者顺势往上一送,悬黎便手脚交替着往上爬去,不多时便攀到了楸树的最高处。
素商一众在底下看得心惊胆战,唯恐悬黎脚下踩空,从树上跌下来,个个都伸长了手,眼睛眨也不眨,悬黎往哪边攀,他们便往哪边拥,口中不时发出几声哀嚎。
“……娘娘,娘娘小心!”
“天爷呀,娘娘快下来!换咱们爬上去也是一样的!”
“娘娘!当心手边那根树杈,仔细别被划伤了!”
桃萼两手叉腰,目光同样紧跟着树上的悬黎不放,神情却是所有人中最放松的,更朝悬黎喊道:“姑娘,再往右边去些,那猫儿正瞧着你呢!”
扭头见其他人急张拘诸的反应,又咧嘴一笑,“你们别怕呀,姑娘爬树可厉害了,在家时便没一个爷们能比得过她。这还不是姑娘爬过最高的树呢,放心吧,没事的!”
话毕,又一门心思替悬黎摇旗呐喊起来。
见状,素商瞪了眼彭得喜,又恨铁不成钢地扺了夏春和晁用几下,“唉,你们怎么就不会爬树呢!”
而后,仍与槐香几人围在树下,仰头观察着上方的动静。
“乖乖的……这不就好了么。”
悬黎倒不知道底下的这堆动静,只寻了根粗壮横枝坐稳,又小心翼翼地将狮猫的爪子从那粗糙树皮上解救下来。
她动作轻柔地将狮猫搂在怀里,指尖拂过这两月来被她养得逐渐光滑的毛皮,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那狮猫脱了困,却没有如往常般匿去踪迹,反将脑袋往悬黎臂弯里一搭,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蜷着身子不动弹了。
悬黎安抚般捏了捏狮猫的爪子,本已屈身欲循原路返回,目光却先一步撞进了无边无际的天光里。
而后,骤然一怔。
进宫这几个月,她目之所及,永远都是绵延望不到尽头的四方红墙,和被檐角切得规规矩矩的天,连偶尔拂过脸上的风都带着沉闷的气息……离开吴兴,离开沈家,她有多久没瞧见这样开阔的景色了。
悬黎眼眶微热,指尖轻轻摩挲着狮猫柔软的毛,原本要踩下去的脚缓缓收回,而后往粗枝上一靠,只抱着怀里难得老实的狮猫,静静望着这片于她而言睽违已久的天地。
若能望得远些,再远些,就好了。
“……你这玩意儿,望得还真够远的。”
元照容举着手里的千里镜①,兴致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