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幼棠闻言顿足,目光钦羡般从悬黎和阎、方二人身上掠过,下意识抿紧了嘴角。
悬黎安抚般朝她一笑,自知不能再停留,只得跟随众人脚步一同离开。
……
刚出坤宁宫,悬黎身边便围上几个素日里少有往来的嫔妃,似有若无地阻了她回宫的路不说,嘴里更不断说着客套寒暄的话。
阎福瑛落后两步,一下阶便撞见悬黎被人团团围住的场面。想了想,忽而扶住了腰,领着宫女,与方寿贞一起缓步走到悬黎身侧,温声道——
“僖嫔妹妹,我这会儿有些乏了,劳你扶我一把可好?太医虽叮嘱我多走动,可这里离宜春宫尚有些脚程,若这样走回去,我恐怕自己撑不住。不若妹妹送我一程,到我宫里稍坐,喝杯热茶再走,也算是我谢过妹妹了。”
悬黎正不知该如何脱身,耳畔忽而传来阎福瑛的声音,她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阎福瑛哪里是要人搀扶,分明是见她被困,特意寻了个由头,替她解围罢了。
果然,其他人一听,原本热络的态度稍有收敛。
韦睦嫔退后两步,语气不免钦羡,“阎姐姐福泽深厚,来日不论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一个妃位怕是跑不了的。方姐姐有皇上看重,皇后娘娘素日里也疼惜,连宫务都指着方姐姐帮手……还有沈妹妹,如今也称得上一句炙手可热了。”
她叹了口气,表情颇为忧愁,“不像咱们,恩宠一时有一时无的,更不知来日是何光景,只怕要依附姐姐们过活了。”
悬黎伸手扶住阎福瑛,闻言只一笑,并不接话,倒是方寿贞开口提醒,“韦妹妹慎言,咱们还站在坤宁宫外头,皇后娘娘也在呢,本就有主持大局的人,又何来依附一说?”
韦睦嫔一时语塞,连忙正了神色。
阎福瑛扶着腰,随口接了一句,“皇后娘娘向来一碗水端平,尤其顾惜那些长久不见圣驾的姐妹……譬如僖嫔妹妹,还有方才被留下的祯嫔妹妹。依我看,你若真想叫皇后娘娘多上心几分,不若也试着长久无宠,娘娘必然心疼你,事事想着你。”
阎福瑛这话说得坦荡直白,却无半分挖苦讥讽之意,而韦睦嫔虽表情有些难看,到底没有出言反驳一句。
无他,只因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阎福瑛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出身最高,又是家中独女,打入宫起便恩宠不断,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日,说话行事自然遂心随意。
也正因这般性情,饶是一同进宫,九嫔里的其他人对阎福瑛亦态度各异。真心与她交好的有之,心底暗怀芥蒂的亦有之,只是碍于她如今在元照容跟前的地位,从无人敢在明面上显露半分罢了。
悬黎瞧着气氛微僵,此事又因自己而起,与方寿贞对视一眼,便打起了圆场,“姐姐方才不是说累了么?别在这儿站着了,还是让妹妹先扶你回宫去吧。真有那么多体己话要说,改日咱们再约着一处聚便是,哪就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工夫。”
“……既如此,那妹妹便不打扰了,改日再去姐姐的宜春宫一聚。”
韦睦嫔勉强勾了抹笑,顺势告辞。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颔首示意,不多时便各自散去,坤宁宫外只剩下她们三个并各自的宫女。
“多谢福瑛姐姐替我解围。”
悬黎压低了声音,又朝阎福瑛道了谢。
后者却只拿余光瞥了她一眼,故作不耐道:“怎么,谢完了就想把我丢在这儿了?我可是真累了,非得你送我回宫不可。”
悬黎立刻懂了阎福瑛的意思,心中愈发感激,当即笑着应道:“自然是要送你回去的,便是你不说,我也得亲自把你送回宜春宫,如此才算放心哪。”
阎福瑛听她这般说话,立刻抬了抬下巴,将原本佯作扶腰的手朝悬黎的方向递了过去,明晃晃地等着她重新搀扶,全然信赖又理所当然的姿态。
方寿贞在一旁瞧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也不出声,只缓步陪伴在侧。
三人遂放慢了脚步,沿着宫道徐徐往宜春宫走去。偶尔说起近来的趣事,也是盈盈笑语不断,倒给人一种难得的闲适与安稳。
宫女们皆识趣地落后数步,各自屏声静气,安安静静地随在三人身后,不管前方如何热闹,始终不曾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