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主仆二人嘻嘻哈哈,扬言要去这上京最繁华的地儿游玩一番。没成想主仆二人竟女扮男装去了白日厉千钧所说的杏花阁。
阿岚一袭锦袍风度翩翩,若她的脸部线条刚硬些或许真能以假乱真。
杏花阁并非普通青楼,是上京有名的宴乐楼,有歌姬伶人,也蓄养俊秀伶官,种类五花八门,让人应接不暇,是上京城里实打实的销金窟。
杏花阁的薛娘更是八面玲珑,眼见两位漂亮的“公子哥”走了进来,连忙上前照应,“不知两位公子来这杏花阁是想找哪种乐子?”说完,她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木棉连忙将阿岚拉到自己身后,避开了那薛娘探究的视线。
阿岚想装得沉稳大气些,冲着薛娘扔了一锭银子,“薛娘,你看着安排吧。”
说罢,便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阿岚原本暗自打趣,只当此处供客人取乐的皆是女子,并无大碍。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一排清秀伶人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们瞧着并不似受人逼迫,神态熟稔主动,径直朝着阿岚围拢过来。
这般光景完全出乎阿岚预料,她骤然被围,吓得连连后退,浑身不自在。
她强压下慌乱,蹙眉摆手要他们退下。可一众伶人哪里肯走,眼前的恩客容貌上乘,举手投足间气质温婉,远远强过那些粗鲁油腻的男人,且这般待客能得丰厚抽成,个个不愿错失机会,依旧步步凑近。
几番驱赶全然无用,阿岚心底的窘迫转为怒火,抬手便挥开伸过来的手臂,雅间之内杯盏桌椅被撞得噼啪作响,顷刻间闹得一片狼藉。
喧闹很快引来了薛娘,她立在门口,冷眼扫过狼藉的屋子,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哼,我当是什么贵客,原不过是闹事的。先前我还当姑娘性子特殊,是前来寻乐,没想到竟是存心砸我场子。来人,把这二人给我捆起来!”
见仆役应声就要上前拿人,阿岚二人对视,只能在混乱中逃跑,慌忙中逃向了幽深的偏院。
木棉前后打探,拧紧眉头,“不好,我们跑到了他们的后院,恐怕不好脱身。”
阿岚却乐观许多,眼前这么多房间,随便藏藏便躲了过去。
这时,不远处的房间传来女子尖利的呵斥声,“哭哭哭,就知道哭!我都逃跑了,全被你们搅黄了!”说话声伴随着鞭子挥动的声响,阿岚也没多想,拉着木棉躲了进去。
里面的人因为门后传来的动静,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们,只有最前面的女子惊喜地叫道:“阿姊,我找到你啦!”
还没等阿岚反应,那女子给了阿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木棉眼见澜姬的脸色因呼吸不畅逐渐红晕,立刻上手将她解救。
“哪里来的混账!”她单手将对方的双手反扣,不让其动弹。
“木棉……你放手,是我呀!”
声音断断续续,还是让阿岚听出了熟悉的味道,她弯腰将对方的头发撩开,“星禾?”
这时,门外不远处响起仆役打手们的搜查声,房间里的人瞬间紧张万分,阿岚灵机一动,将自己和木棉捆扎好的头发披散开来,也蹲坐到女人堆里去。
门外的巡逻只在窗户边上看了看,见每个人都反捆着手,嘴里堵着布条也就去了别处搜查。
巡逻的人刚走不远,房间里又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只见星禾刚从地上捡起鞭子,哭声便戛然而止,所有女孩子都瑟缩成一团。
阿岚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是星禾用鞭子抽打哭泣的女子。
她摇了摇头,眼下没有时间过问详情,只能先出去再说。
星禾见了姐姐乖巧极了,主动说出自己之前的逃跑路线,阿岚听完也觉得可行,便点点头,“可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星禾突然大发脾气,拿着鞭子抵着那几个女孩,模样吓人极了,“还不都是她们,哭哭啼啼,要死要活!”
阿岚见状连忙安抚,让她平静下来。
木棉也轻声安抚起那几个女子,承诺她们不出声,便救她们一块儿出去。
几个女子脸上挂着泪痕,可怜兮兮,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她们利用遮挡物一路小跑顺利极了,眼见跑出最后一道门便成功了,可阿岚发现,偏院的后门竟有多人把守,且个个身材魁梧,而反观她身后,全是营养不良的柔弱少女。
阿岚急中生智,将他们藏在晾晒被单的角落,自己则带着木棉打了出去,将所有护卫都引到了大街上,女孩们四下逃窜,只有星禾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阿岚,生怕与阿姊再度失散。
在阿岚大闹杏花阁偏院时,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道缝隙,马车上的人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落在阿岚身上,只见她发髻散乱,头发微卷,身上却套着一套男子锦袍,狼狈之间,反倒生出一股鲜活夺目的明艳来。
变故陡生,星禾不会武艺,很快便被护卫抓住,木棉见状立刻冲上前营救,奈何两人势单力薄,几番缠斗渐渐落了下风,处境愈发吃力。
危急时刻,阿岚想借用马车抵挡一二,快步冲过去掀帘便钻了进去。
正当她对准里面的人影,准备钳制住威胁一番时,自己的双手反被擒住,待她抬头看去,才发现坐着的竟然是太子,而太子一副看戏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有片刻犹豫,阿岚立刻噙着灿烂又谄媚的笑容,朝太子看去,她的手也没闲着,竟然慢慢从太子手里挣脱,随后一把抱住太子的胳膊,声音带着丝慌乱,哀求道:“太子殿下……”
“夫君……”
“请您高抬贵手救救她们!”
萧珩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静静瞧她脸上丰富的表情。
阿岚见软的不行,心中一急,便打算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