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雅柔手一伸,拦住了人,问:“靓仔,请问为何塞成这样?大家不在车里等住,都忙着去吃饭?”
她担心,纵算前面交通通畅了,这些司机都还没返来!
最前头那个司机,嘿嘿一笑:“靓女,我劝你都去吃顿肠粉先。”
“交通警已经在前头疏散交通了,但,香江人最贪就是一口好滋味!”
“大家都来试伤心肠粉,四面八方都往一处赶,交通怎么不阻?不知塞到几时!”
伤心肠粉?
庄雅柔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家报纸这影响力立竿见影!
快要撑不住的兴婆,总算等到了她的救命钱。
惊的是,这车这样塞下去,阿辉可怎么办?
他那样单纯一个人,又怎么应付得来那些刑讯审问,无所不用其极的阿sir?
她谢过那位货柜车司机,转身回了自己的车。
拨通家里司机阿李的电话,让他火速搭地铁到附近,来接手自己这辆车。
她就是跑,也要赶紧跑到警署去!
*
车没法走,阿李还没到,她坐在方向盘前发呆。
飘飞的思绪,回到许多年前的从前。
那时,她还是个高中生。
住在油麻地的唐楼里,家里的房子小得好像鸽子笼,连转身都难。
那时的她土土的,成日穿着校服裙子,脚下常年是阿妈做的布鞋。
她早都下定决心,一定要靠自己,冲出唐楼,冲出一望到底的惨淡人生。
她足够聪慧,也足够努力,次次考试都是那家公立学校的第一名。
但,没有人可以想得到,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要比别人努力多少倍。
家里的屋子很小,她还有两个妹妹,连单独的房间都没有,更谈不上隔音。
她要温书,要背英文,样样事都会和家里人互相打扰。
迫于环境,她只能将书往外搬。
一开始,她天天站在楼道里背书。
可,唐楼里一层就住了好多户,上上下下都是人。
每过一次,那些阿叔、阿婶,或善意、或八卦,都会同她拉几句家常。
将她的温书时间,打断得七零八落。
后来,她索性走得更远。
终于被她物色到最佳的学习天地,附近的一个公立公园。
从此,她在那扎了根。
每天,做完家务,吃完饭。就着路灯,在花圃附近背书。
从夏天到秋天,转眼又是冬天来临。
这一天,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
寒潮来临。
她却还是走到了小花圃,同往常一样,开始背书。
“阿嚏!阿嚏!”
才背几句,她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空气入侵香江,人人都穿得厚实光鲜,她却只有那件校服裙子。
庄雅柔背几句英语句子,搓一搓手脚。
不停走来走去,才让自己暖和一点。
“阿嚏!”
可是人感冒了,喷嚏止都止不住,一个接一个响彻夜空。
“妹妹头,你这样不行,身子骨冻坏了,什么前程都没了。”
树枝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庄雅柔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
一个身影从花台边绕了出来,眼神温和。
是一个挽着头发,头发斑白的阿婶。
“对不住,阿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匆匆行了个礼,“我马上走!”
阿婶笑容慈祥:“没有打扰。”
“我都看见你好多次了,这样冷的天,你还在外边温书。一定是好厉害的高材生吧!”
那时的她还十分腼腆,双手乱摇:“不是啦。”
阿婶叹了一口气:“我家的要有你半分用功,就好了。”
她不懂得怎么反应,只知道笑。
一串明晃晃的钥匙,忽然出现在眼前。
“阿妹啊,寒潮来了,我这边有个空屋,闲着也是闲着,借给你学习,怎么样?”
“那怎么可以?”
非亲非故,对方虽然也是女人,她的警惕心依然很高。
“我都不在里面住,你每天放了学来,比你在外边暖和,也更安全。就在这公园旁边。”
阿婶真的好温柔,她几乎想要相信了。
转瞬,却又匆匆跑了。
女孩子不可以轻信。
出生在唐楼,她从小就懂得。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她跑得好快。
并没有人追她。
回到家,打开房门,她人都要炸了。
她最心爱的笔记本,被人撕得东一条,西一条。
两个妹妹,还有约来的两个男生,在她们共同的房间打扑克。
输了的,就要把脸贴成花猫。
可是,他们用来贴脸的纸,是她的理科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