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房门并没有关紧,门缝边已经看得见里头的情形。
那个杀气腾腾,永远威严挺拔,如同雪松一样的男人。
此刻,颓然地坐在病床前。
他弯着腰,两只手抱住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让人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痛苦。
痛苦?
东方曜出事了?
孟飞云忍不住走上一步,整个小脸蛋都贴了上去。
最先扑入眼帘的,是那张白色病床。
病床上,小朋友安安静静躺着。
一张小脸雪白,那永远水光熠熠的狐狸眼,此刻紧紧闭着。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或者,昏迷还没有醒。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进入视线的,是一些粉红色。
是糖!
史密斯糖果厂的橙花糖……
章经理送给两个小朋友的大礼品袋,还没有开。
但,之前拿出来待客的糖果条盘上的橙花糖,全都是东方曜拿走在吃。
原来,他一直贴身放着。
进了医院后,护士小姐给他换了宽松的病号服。
那些糖就被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此刻,糖果却散落在床单上。
甚至,就在支在床边上的东方虎鼻子面前。
她总算知道,他在痛苦什么了。
这东方警官,只怕,心中有很深的伤痛呢!
所以,家里才连妻子的照片都没有,也不肯让小朋友吃糖。
还整天整天都待在警局里,疯狂破案扫黑。
可是,不管是什么伤痛,他都不应该牵涉到小朋友身上。
孟飞云好生气,正想推门进去,用小朋友的身份说他一顿。
谁知,这时,床上的东方曜忽然动了。
原本颓唐地掩住脸的男人,猛然坐直了身子。
“阿曜……”他轻轻地唤,似是怕吓到他。
东方曜却并没有醒。
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小脸皱皱的,灯光投在雪白的小脸蛋上。
纤长如羽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忽然,像是呓语一样的声音响起: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
似是歌声,又时是在念诵。
那声音那样脆弱,那样悲伤,却又在渴求着什么?
东方虎触电一般,站了起来。
随即,又突然一屁股坐到床边。
他的大掌伸出,却连整个手掌都在颤抖。
原本想进去骂他的孟飞云,僵在了原地。
她从来都没看见过,一个人的脸上,原来可以这样悲伤,这样痛苦。
他明明一滴泪都没有,可那张向来英明神武的俊脸,却让她觉得,他的心正在滴血。
她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好半天,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阿曜,是老爸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破碎的几乎说不完整。
“是老爸胆小鬼,我太怕看见你的眼睛……”
“你那双眼睛,同你阿妈一模一样。”
“你每天看着我,我都觉得,是阿月在看着我。”
“我……我真的受不了……”
呜咽声飙出,犹如野兽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