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空荡的沿江公路上炸响,像是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嘶吼。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疯狂地指向了最右侧的红色区域,180,200,220……
程砚死死踩着油门,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挡风玻璃外的世界已经模糊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光影,而在他正前方不到百米处,那辆满载钢筋的重型卡车正像一座移动的铁山,蛮横地截断了所有的生路。
他不打算刹车。
这一刻,程砚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血液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世界是一片猩红的。那是半小时前,他亲手把那个害死陆司语的幕后黑手送进地狱时留下的勋章。
仇报了。
这肮脏的人世间,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只是,在这生命倒计时的最后几秒,脑海里那些喧嚣的引擎声、风声、仇恨的嘶吼声统统退去,只剩下一个名字,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
陆司语。
那个总是穿着冷硬西装,永远板着一张脸,却会在深夜里偷偷给他盖被子的女人。
那个三个月前,在冰冷的停尸间里,被白布盖住全身的女人。
“呵……”程砚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笑,眼泪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陆司语,你等等我啊。”
视线开始涣散,记忆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割得他灵魂生疼。
**【碎片一:葬礼】**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场暴雨。
墓园里站满了黑衣黑伞的人。陆氏集团的股东、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有那些平日里对陆司语阿谀奉承的名流们。
他们表情肃穆,嘴里说着惋惜的话,眼神里却藏着对陆氏未来股价的算计。
程砚站在人群的最末尾,离墓碑最远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他。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陆司语养在别墅里的一只“金丝雀”,一个贪慕虚荣、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听说那个小白脸今天都没来?真是没良心啊。”
“陆总对他那么好,给他钱给他资源,结果人一走,他就卷钱跑路了吧。”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程砚压低了帽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哭呢?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碎片二:分手】**
画面一转,回到了陆司语出事的那天下午。
那是他们争吵得最凶的一次。
豪华的别墅客厅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程砚,这是五百万,还有市中心那套公寓的房产证。”陆司语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漠地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得像是在谈一笔收购案,“拿着这些,离开我。”
那时的程砚,年轻气盛,自尊心强得像块石头。他以为陆司语是玩腻了,要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他。
羞愤、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陆司语,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程砚红着眼,一把扫落了桌上的文件,纸张漫天飞舞,“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陆司语看着满地的狼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随你。”
“分手!现在就分手!”程砚吼出了那句话,摔门而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
几个小时后,她在赶去机场追他的路上,遭遇了刹车失灵。
**【碎片三:未接来电】**
程砚记得很清楚,陆司语出事后,警方把她的手机作为遗物交给了他。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通讯记录还在。
在通话记录的最顶端,那个被备注为“程砚”的号码下面,有一个红色的未接来电。
时间显示:14:35。
那是车祸发生的前一分钟。
她给他打了电话。
在那生死的最后一刻,那个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说软话的陆司语,想对他说什么?
是想说“别走”?
还是想说“我其实不是要赶你走,我是想让你拿着钱去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