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那句她从未说出口的……

“对不起”？

可是他没有接。

那天他正在酒吧买醉，正在跟狐朋狗友咒骂陆司语的冷血无情。

他错过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嗡——！！！”

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将回忆硬生生扯断。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车身瞬间扭曲变形。

程砚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痛觉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仿佛又看到了陆司语。

她站在那片虚无的白光里，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清冷，高傲，却对他伸出了手。

程砚费力地扯动嘴角，在灵魂坠入深渊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默念出了那句迟到了整整一生的话：

“陆司语……”

“下辈子，我不嘴硬了。”

“换我来爱你，好不好？”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

“呼……呼……”

“程砚！程砚你个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今天要交设计图你忘了吗？！”

一阵聒噪的咆哮声像魔音贯耳，伴随着枕头砸在脸上的窒息感。

程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全身。

刺眼的阳光透过廉价的米黄色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乱糟糟的男生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脚臭味，耳边是室友王胖子震天响的呼噜声和另一个室友的催促声。

他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没死？

地狱里也有大学宿舍吗？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血，没有伤疤，皮肤光洁，甚至还能摸到熬夜后冒出的几颗青春痘。

“卧槽，你诈尸啊？”室友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做个噩梦至于吗？脸白得跟鬼一样。”

程砚没有理会室友，他发疯似地抓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的日期清晰地映入眼帘。

2021年6月15日。

程砚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随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痛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2021年。

这一年，他还没有遇到陆司语。

这一年，她还没有死。

这一年，他们都还活着。

“程砚？你没事吧？”室友见他不对劲，凑过来想拍拍他的肩。

程砚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火。

他一把推开室友，从床上跳了下来，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没事。”

程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笑容。

他还活着。

她还在。

这一次，去他妈的自尊，去他妈的嘴硬。

“陆司语，”他对着虚空，轻声却郑重地念出了那个名字，“这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