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语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去办公室。”
王秀兰被她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也许是那三个字的沉默激怒了她——她更希望陆司语跟她吵、跟她对骂。沉默让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响:“你跟我摆什么脸色?我告诉你陆司语,你别以为当了个总裁就能不认爹妈了!你弟比你小,你不照顾他谁照顾他?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没良心的东西——”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小姑娘低下头。经过的人脚步更快了。保安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陆司语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等她妈骂完了——或者说等她妈换气的间隙——她转过头,对保安说了一句:“请他们去我办公室。”
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刚才那些话跟她没有关系。
保安走过来,站在王秀兰和陆建国旁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秀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保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闭嘴了。她瞪了陆司语一眼,转身往电梯走。陆建国低头跟上,像一条被牵着走的影子。
电梯门关上之前,程砚听到王秀兰又说了一句,声音小了些,但依然刺耳:“……没良心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了。
程砚站在原地。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声响——键盘声、脚步声、电话声——但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
程砚坐回沙发上。他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咖啡彻底凉了,他没再喝。他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到了顶楼,停住了。然后他开始等。
半小时后。
电梯门再次打开。王秀兰走出来,眼睛红肿的,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像是肚子里还压着没骂完的话。她路过前台的时候,又瞪了一眼那个小姑娘,但什么都没说。陆建国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全程没看任何人。
他们从程砚面前经过。王秀兰的帆布袋蹭到了他的膝盖,她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旋转门推开,两人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门合上,影子和人都消失了。
程砚站起来,走向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他在想——她刚才在电梯门口那三秒的沉默里,在想什么?是在数数让自己冷静,还是在想“又来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没有地方可以躲。
电梯到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王秀兰的哭声、骂声,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录像带里反复倒带重播。但陆司语从头到尾没有回答过。一句都没有。
程砚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一句:“说完了吗?”
哭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她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有一秒钟的停顿,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碎了一下——很快,她又把它拼起来了。“走吧,”她说,“你不是订了那家粤菜馆吗?”
程砚睁开眼:“……你还吃得下?”
她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吃不下。”
程砚没再问。他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数字向下跳动。他看到她的侧脸,被电梯里的灯照得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肩膀是平的——她还在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从旋转门外涌进来。她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程砚跟在后面,在旋转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就一拍。然后她恢复了速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