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对话框弹出去。他盯着它看了十秒。没有变成“已读”。她没有在线。可能手机是关着的,可能充电也没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字已经发出去了。它们会在她那个灰暗的对话框里躺着,像一封放在门口的信,等她某一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书房里没有开别的灯,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了桌面上那本合着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第500只。他还在折。她还在收”。她走之前,没有带走它。
他伸手把它拿过来,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他折了502只纸青蛙。然后他停下来了。因为她走了。他不想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继续折,好像那会变成一件可笑的事情。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灯是关着的。
陆司语蜷在沙发的一角。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没开灯,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声音。手机放在她膝盖旁边,屏幕暗着,和黑暗融成一色。她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她的双腿已经发麻,久到窗外的霓虹灯已经换过了三种颜色。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水,她没喝。手机屏幕没有亮过。没有人给她发消息。她把它的每一个可能来源都切断了,但她没有关机——她只是把它放在膝盖旁边,像放着一样随时可以拿起来、又知道不该拿起的东西。
忽然,屏幕亮了。一道光从那个角落划出来,划破了黑暗。她低下头,看到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通知。发件人:程砚。字数很长。她盯着那行预览文字看了一秒——“司语,这几天你一定很累吧……”
她没有点开。她只是看着它悬在锁屏界面上,像一封信被塞进了门缝里,卡在那里。外面的走廊里没有人敲门,没有脚步声。只有那道亮起来的屏幕,孤零零地亮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那条消息,阅读了全部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看起来发白。她看完了,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重新点亮。再看了一遍。
“……把我推开也没关系,多久都行。”她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哽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读完了全部内容,重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膝盖旁边。
没有回复。但她没有把那句话删掉。那封“信”卡在门缝里。她还没有走过去捡起它——但她也没有把门关死。她知道它就在那里。等她想看的时候,还能再看一遍。她没有拉黑他,没有拒收消息,没有把那句话从对话框里删掉。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走过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安静地亮着。她坐在黑暗里,膝盖旁边是那部亮过一次又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里躺着一封信。信里写着:“我不急,你也别赶我。”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还是没有回。但她的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手机边缘。像是什么东西在门缝里被碰了一下。她没有回应那封信。但她碰了一下那道门缝。那是她走了四天以来,第一次靠近。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没有人会注意。但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