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他的手,指了指沙发:“坐。”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程砚坐在沙发上。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然后是杯子碰到台面的轻响,然后是水流声。没过多久,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喝了。”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她递杯子的时候,指腹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轻轻的那种,像是一个不留痕迹的确认。
程砚接过杯子。姜茶很烫,白气扑在他脸上,氤氲出一片暖意。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浅棕色的水面,没有吹凉,也没有急着喝——他就这么端着它,感受那股热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深处淌。他喝了一口。很辣,辣得他眼眶一阵发热。他没松手,继续喝。第二口,第三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热流把他冻住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泡开。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
“以后别站一夜了。”
程砚放下杯子,抬起头。她的脸被晨光照着,表情很淡,但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像是刚被热气融化过。他看着她:“以后别不接电话。”
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空气安静得像在等一个落地的回声。然后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成交。”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句“成交”,像是一份不用签字的合约——上面没有条款,没有期限,只有一个条件:别再消失了。她不会说“我原谅你了”,但她说“成交”。她不会说“我担心你”,但她给他煮了姜茶。她不会说“回来吧”,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指尖,一直没有彻底放开。
程砚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依然被她的手虚虚地拢着。他没有抽回来。他慢慢地、轻轻地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心里。他没有握紧,只是托着,像托着一件终于回到手里的东西。她看了一眼,没有收回去。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那两双叠在一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