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让他们把原始数据调出来,当面对了一遍。”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对完之后,两边都不吭声了。我就把那份报告重新做了批注,明天一早发回给他们重写。”她抬起头看他,“你说,这样处理可以吗?”
程砚看着她,笑了一下:“你问我?”陆司语愣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意识到她在问一个完全不懂企业管理的人。但程砚继续说:“你做得比我好。我要是你,估计当场就拍桌子了。”他顿了顿,“你还能坐下来把批注写完,已经是他们遇到的最好的老板了。”
陆司语没有接这句话,但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她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对了,明天下午有个应酬,可能会喝点酒,大概十点结束。”
程砚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平常——以前她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他第二天的行程。她只会消失一整个晚上,然后第二天早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她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不是“明天我有事”,而是“明天下午有个应酬,可能会喝点酒,大概十点结束”。
“好。”程砚看着她,“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没有说“不用”,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跟他说一声。可能是从她发出“今晚加班”那条消息开始的。也可能是从他说“我在家等你”开始的。她习惯了在手机上敲出几个字,按下发送,然后知道另一个人会收到它。她不用解释为什么加班,不用说自己几点回来——她只需要说“晚点回”,他就能懂。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赶路,后来发现身边多了一盏灯。那盏灯不发光在她身上,只是在她身后,不照她,但告诉她:有人等你。
“程砚。”她忽然开口。
“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这句话说完。“以后……”她说,“如果我临时有事,也会提前告诉你。”
程砚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陆司语没有说话。她只是靠过去,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是暖的。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亮着。窗外的风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带起一阵沙沙声。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弦,像被人拨了一下——只一下,轻轻地,然后它开始振动,持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