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书房里，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桌面照出一圈圆形的亮区。程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正方形的彩纸。

这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一件事——抽半个小时，安安静静地折一只纸青蛙。

彩纸是他在文具店挑的，一小沓一小沓地买，有浅绿色的、淡黄色的、米白色的。他试过好几种纸，太厚的不行，折到一半就崩开；太薄的也不行，腿立不起来。最后找到一款手揉纸，不厚不薄，折出来刚好。他会把纸裁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然后低头，指尖翻飞。

他折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对齐，边角对边角，折痕压平，不能有歪斜，不能有毛边。然后捏出青蛙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整平四条腿，最后轻轻调整一下，让它能在桌面上立住。

他折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前世他从来没这么认真过。那时候他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一张纸，折两下就扔给她，连边角都没对齐，腿都是一长一短。但她却把那些粗制滥造的纸青蛙，一只一只地收起来，放了整整四年。他从来不知道那些纸青蛙被她留到了什么时候，现在想起来，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这辈子，他要把欠她的那些认真，全部补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程砚把早餐装进保温袋，煎蛋、三明治、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最上面一层。然后他把昨晚折好的那只纸青蛙，轻轻搁在早餐旁边——青蛙的肚子朝上，像是怕压坏了它。他知道她会在打开袋子的第一眼看到它。他提着袋子去了陆氏集团。大堂里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不用问，不用登记，她已经习惯了他每天这个点出现。她指了指电梯方向：“陆总已经到了。”

程砚点头道谢，朝电梯走去。连门口的保安都开始主动帮他按开电梯门，像在配合一个每天准时执行的仪式。

程砚走到总裁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小桌上。那只纸青蛙的腿在袋口微微翘起来，像在偷看什么。他没有敲门，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陆司语从不会在消息里说“收到了”。她也不会在两人见面时提起这件事。像一种默契，不问，不提，但食物每天都空了，纸青蛙每天都消失了。她拿走了。他来过，她也来过。两个人没有见面，但那条走廊见证了每一次交接。

程砚有一个自己的计数方式。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文档，名字是“纸青蛙”，打开只有数字。第一天，他折了一只。第二天，两只。他每天折完，就会在文档里加一笔，像往罐子里投一颗豆子。到现在，数字已经跳到了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