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他的眉骨，又移到他攥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上。然后她说：“……那去吧。”那三个字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隔着水面渗出来。程砚说“好”，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他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刚好足够把她整个人拢住，像把一件容易碎的东西收进能稳住它的容器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语气低沉而温柔：“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走。”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慢慢收紧了，回握住了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程砚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比平时更深、更慢，像在控制什么。窗外夜色沉沉，路灯的光芒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个夜晚——她站在那扇门前，手里握着钥匙，犹豫了很久才转开锁芯。那时候她也在犹豫，也在撑着一扇不肯完全合上、也不肯完全打开的门。现在她握着门把手，她还没有推开它，但她也没有再关上它了。

风停了一会儿，窗帘落回原处。程砚低下头，下巴轻轻动了动，像在寻找一个更稳的位置。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了——从浅而短，变回深而长。她没有说“好”，但她也没有摇头。她同意让他来挡在她前面，那比她说的任何话都重要。

那句话的意思不是你“可以进来了”，而是“我不推开你了”。程砚知道那已经是在说“我也许会习惯有你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学着他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窗帘扬起一角，又落回去。客厅里只有那盏灯亮着，灯下的两个人，一个抱着另一个，一个正慢慢地学着接住那个温度。外面的世界还很远，周末的饭桌还很远，那些还没说出口的难听的话也很远。只有这盏灯、这个怀抱、这一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