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单薄。“陆司语,”他说,“你高中的时候,开心吗?”她愣了一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用意,然后她低下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问这个干嘛?”“随便问问。”程砚说。
她没有再回答,转身走出了书房。就在她抽回手的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沉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脆弱,像水面下被风搅动了一下的光线。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没有乱,背挺得很直,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看到那道裂缝了。
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放大了很多倍。程砚坐在椅子上,把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他听到客厅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是沙发坐垫微微下陷的轻响。她没有回卧室,她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电视,没有翻手机。
那杯水也许一直端在手里,没有喝。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出去。他听见客厅里极其轻微的翻页声——她在看文件,还是在做什么?那声翻页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翻。他隔着那扇门,知道她也在思考。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拉开。他站在那里,听着客厅里偶尔响起的细碎声响。她也在那边的黑暗里,没有开灯。这是他们两个人,隔着一扇门,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却都因为同一个问题而无法入眠。程砚手握着那扇门,没有推开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对自己说,等老周查到了再告诉她。不,也许查到了也不说。他只是想知道,然后知道怎么站到她身边。那道门隔开了他们两个,但门板薄薄的,他可以听到她放下杯子的声音,可以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很短,像是她觉得没人会听到。他听到了。